第90章:夫人抬出个铁疙瘩,他手都抖了
封王的令一道一道往各地送。
襄樊前线,关羽把樊城围得铁桶一般。
前部司马费诗捧着诰命进营,盔缨上挂着雨星子。
关羽没起身,手里那卷兵书压在案上。
“汉中王封我什么爵?”
费诗把诰命举过头顶:“前将军,三龙四虎的头一个。”
“哪三龙,哪四虎。”
“关、张、邢为三龙,赵、马、黄、魏为四虎。”
关羽手掌按在案沿。后头的事他清楚。
邢道荣那边剿灭东吴偷袭的军报,早送到他手里。
“翼德是我兄弟。”
“子舆两回救过我兄长,江陵这一战又替我护住后腰。”
“他跟我并位,可以。”
数完三龙,他手指点到四虎。
“孟起世代名家,子龙跟兄长多年,也是我兄弟。”
“这两人列虎将,我没话说。”
“黄忠、魏延是什么人,也配跟我同列?”
印绶推到案角,他不接。
费祎在旁边笑了一声,把袖子一拢。
“将军这话差了,龙是龙,虎是虎,几时同列过。”
“当年萧何、曹参跟高祖一起起事,韩信是从楚营跑来的降将。”
“韩信封了王,位子压在萧、曹头上,那两位没红过脸。”
“汉中王给将军的是兄弟的名分,不是官号。”
“将军就是他,他就是将军,这一层旁人比不了。”
“官大官小,这时候翻出来掂,不合算。”
关羽捏着印绶看了半晌,末了还是收了。
费祎把胸口那口气吐出来。
他这趟来,还带着襄樊的战事章程。
当初让关羽动襄樊,为的是卸掉汉中和东三郡的压力。
打到眼下,汉中那边曹操联军撤了,东吴偷袭也散了架。
襄樊成了唯一还冒烟的地方。
命令跟着变了,从牵制,变成见机能取襄阳或者樊城。
话说得留余地,刘备不愿在节骨眼上开一场大仗。
跟东吴的盟刚撕破,荆州兵连年在外,得歇。
关羽眉头拧起来:“城都围住了,为什么不使劲打。”
费祎给他倒了半盏水:“从皇叔进荆州,脚没沾过几天干地。”
“将也疲,兵也疲,才有这道令。”
关羽把水推开,点了下头。
“我不要援兵。就这些本部人马,襄樊两城我自己啃。”
费祎等的就是这句。
“将军,汉中王不是不肯给援兵。”
“他是为难,不知道点谁的名。”
“今日有将军这句话,我回去就请调益州的兵来。”
关羽一愣,跟着笑出声:“打仗的事,你绕这些弯子做什么。”
费祎低头笑,没接话。
心里头只说了一句,不绕这一圈,这嘴皮还得磨上半日。
益州调兵不难,汉中、荆州的兵一个都动不得。
账面上能挪五千人,各处还要留人看门。
赵云带了一部分兵去交州,也回不了头。
兵少,带兵的将就得挑。
刘备心里头一个人选,左将军邢道荣。
只是这一回,抢着要去的人多。
最积极那个是吴懿。
“汉中王,襄樊这一趟让我去。”
“关将军怎么安排,我怎么做,绝不多一句嘴。”
殿上议到这事,吴懿站得笔直,甲叶都在响。
刘备眉心那道褶子没松开。
他信得过的只有邢道荣一个。
法正在旁边开口:“邢将军来回跑了几趟,再让他去,太劳。”
“不如点吴将军。”
刘备把话咽住。
三龙四虎,三个老兄弟,三个荆州将,一个凉州名将。
益州一个人都没有。
封赏那日他盘算过这层。
黄忠、魏延在汉中拿命换的功,马超在西凉的名声压得住场子。
挑来挑去只能这么挑。
益州人把这笔账记得很清楚。
称王之后,跟打江山那几年,不是一回事了。
刘备把袖口抻了抻:“确实得摆平。”
“吴将军求战心切,这一趟就他去襄樊,助云长。”
吴懿一叠声应下,转身出殿,靴声一路敲到阶下。
邢道荣站在殿角,手指在腰带上磨。
汉中那些人各有位置,荆南有赵云,襄樊又不叫他。
再开一个新战场,没处可开。
他这回是真闲了。
闲下来浑身不对劲,牙根发紧,坐着都想站起来走两步。
难怪古时候有大将闲置几年就窝出病来的说法。
“子舆先歇几日。”诸葛亮的声音从旁边过来。
“我有些事,想跟你讨教。”
邢道荣应了声,把这句当成客气话。
这些日子确实没跟诸葛亮坐下说过话,他便没推。
散了殿,他往将军府走,半道被诸葛亮一把拽住袖子。
屋里挂着一张极大的布图。
南郡到襄樊,一城一县都画着,山、河、路,全标得清楚。
襄樊那一片布色发黑,是灯烟熏出来的。
“你来看这个。”
案上摊着一张八卦图。
再凑近,才看出这不是图,是阵。
八个方位,天地风云鸟蛇龙虎,各自压着兵阵。
邢道荣没吭声。他记得这东西后来给了姜维。
诸葛亮把袖子挽起来:“听说你在西城打陌刀,专为破骑兵。”
“上回崔琰提过一句。”
邢道荣点头:“曹休那支虎豹骑,我在阵前吃过亏。”
“将来进中原,骑兵冲起来,咱们站不住。”
“陌刀从斩马刀上改的,单刃砍不断马腿,就做双刃,把刀身放开。”
诸葛亮按住他胳膊让他坐。
“一把刀,杀得了十个骑兵。”
“曹操一次能压上三万。”
“我这门阵你学会了,寻常骑兵也能顶。”
“大阵九个,小阵六十四个,五行相生相克,转起来才有用。”
邢道荣眼睛发直,手指在图上摸了两圈,摸不出门道。
“孔明,我这人驽钝,你这些我真听不懂。”
诸葛亮笑了一下,从案底抽出一捆竹简。
“这里头是我这些年的批注,你拿回去看。”
邢道荣展开一卷,竹片上的字挤得密密麻麻,边上还有添改的墨点。
他握着竹简,指头有点僵。
这是人家熬出来的心血。
“我尽力。”他把竹简抱在怀里。
论眼界他比这年头的人强些,论脑子,比得过诸葛亮还是周瑜。
“一进门就说正事,连盏茶都不给邢将军。”门帘一响。
一位妇人端着茶盘进来。
诸葛亮站起来:“夫人说得是,是我心急了。”
邢道荣赶紧拱手:“有劳夫人。”
黄月英把两盏茶放在案角,人没走。
她把邢道荣从头看到脚,看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
邢道荣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夫人,我身上可有不妥?”
黄月英摇头:“听说将军炼铁,遇上难处了?”
邢道荣抬眼看了诸葛亮一眼。
诸葛亮苦着脸,没拦。
“是。练成钢耗费的日子太长。”
“一块好钢要连着锻上好几天,锤子不停,人也熬不住。”
“铁矿也不够,铺不开摊子。”
黄月英笑了一声:“铁矿我没法子。”
“日子太长这桩,我倒能搭把手。”
她朝门外叫了一声,两个丫鬟抬着一件铁器进来。
那东西像个海螺,口子收着,两侧有手把,底下一块踏板。
壳子里一条皮带,一圈齿轮,前头还顶着个扇叶。
邢道荣两步上去,从丫鬟手里接过来,指头顺着壳子摸过去。
“这、这是鼓风的东西?”
黄月英看了他一眼,把手收回袖子里。
“邢将军认得出它做什么用?”
邢道荣把铁器放回案上,掌心全是汗。
“我在西城听铁匠说过,锻铁看两样,风压,风量。”
“天风不稳,火就软。”
“夫人说到炼铁又抬出这个,我猜是往炉子里灌风的。”
黄月英点了下头:“助燃,逼出高温。”
“能一眼认出来的,将军是头一个。”
她伸手把踏板压下去,皮带一转,扇叶在壳里吼起来。
邢道荣盯着叶轮、扩压器、涡壳,一样一样看。
他只想到一件事,要是有橡胶,这东西能自己转起来。
“夫人,这铁壳子,能不能再做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