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斧刃贴着脖子,他还念周瑜
徐盛、董袭连夜赶到豫章。太守顾雍迎出二堂,看见两人一身血痂,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徐盛把信拍在案上,膝盖先弯了。“都督困在南平,四面围死,守城的兵越来越薄。太守发兵一趟,兴许还捞得回来。”
顾雍脸上的皮绷住,把茶碗搁下。“二位先歇,容我想想。”
顾雍连夜请来陆瑁。两家同出吴郡,一个顾家,一个陆家,说话不用绕弯。
陆瑁爱读书,看重情义,吴郡名头很响,把袖口捋平才开口。
“荆州兵精,将也勇。都督这一趟本就不占理。”
“南平弹丸大。关羽一回头,两家一齐压下来,山城这些人谁挡?”
顾雍指节在案上叩了两下。“都督危险,我坐着看?”
陆瑁笑了一下。“太守惦记都督的安危,都督未必惦记太守。”
“这回往荆州去,各家一个人都没带。这里头的弯,顾兄还看不明白?”
吕蒙手底下多是江北旧将,吴郡几家跟他不一条心,肯拼命的也只甘宁、董袭。
陆瑁这话,是给自己寻个不去的由头。顾雍听进去了,眼皮一垂,主意定了。
第二日请徐盛来,说山越闹得凶,城中兵抽不动。
徐盛膝盖一软,额头磕在砖上,血印子糊成一片。“这么着,都督就完了!”
陆瑁在旁边接一句。“一车柴烧起来,我端一杯水过去,管什么用?将军请回。”
徐盛、董袭哭着求。顾雍一甩袖子进了内堂,门帘落下来。
徐盛把泪抹了,上马,在衙门口骂了半炷香,往江东去。
吕蒙点兵,马步不到一千,粮袋全空了。
夜里城外一片喊名。城墙上的人一批批往下吊,绳头拖在墙根。
救兵不来,吕蒙把彭羕叫到案前,嗓子哑得厉害。“听你的话往荆南来,眼下怎么走?”
彭羕比他更悔。这会儿出城被逮住,送到邢道荣跟前就是个死。
要活命,只能让吕蒙去撞别处的兵,自己趁乱溜。
他伏下身,拿袖子抹眼睛。“事到如今,子牙来了也没招。豫章按兵不动,是顾雍、陆瑁的主意。”
“不如舍了孤城,奔江东,整兵再来。”
吕蒙闷闷点头,手掌在城墙砖上撑了一阵。“就这么办。”
他上城往东门看,外头旗子稀。回头问百姓。“往东走,地势如何?”
“尽是山僻小路,通江东。”
吕蒙沉默半晌,拳头在垛口上砸了一下。“今夜走这条路。”
彭羕凑上来,装出急相。“小路有埋伏,走大路稳。”
“再拖,兵心更散。”吕蒙摇头。“手里没兵可用。有埋伏也闯。”
潘璋跪地哭,怀里抱着一杆枪。“都督保重!我带这一百多人守城,城破不降!”
吕蒙红了眼,与他拜别。彭羕、潘璋留城,吕蒙自带五百残卒,开东门。
初更后走了二十余里,山凹处金鼓齐鸣。关平骤马提刀,横在路心。
“吕蒙,趁早下来,省我一刀。”
吕蒙拨马要走,一棒鼓响,四下伏兵全起身,他往小路钻。
关平在后掩杀,跟的人越来越少。四五里外火光腾起,黄权舞刀撞到,吕蒙一头钻进山路,身边只剩百来个。
走到一处山口,山根全是芦苇败草,杂树绊脚。五更将尽。
一声喊,伏兵从草里立起来。长钩、套索齐飞,先绊倒他胯下的马。
吕蒙翻身落地,土塞了半嘴。
一匹白马跃出,马上那将提着大斧,斧刃贴住他脖颈,凉气往里钻。
“吕蒙!偷袭荆州那一日,你算过今天?”
吕蒙抬眼看清是邢道荣,脸上挤出个苦笑,闭眼又把头抬起来。
“邢道荣啊邢道荣,要不是你,荆州早回江东了。”
“命。只恨幼平那天没杀你。”
他吐出一口长气。“公瑾,江陵我拿不下来了。”
斧刃又往前半分,皮上见血。“别提周公瑾。他在九泉下听说你使白衣渡江,棺材板压不住。”
邢道荣一句接一句往下砸。“百姓盼太平盼了这些年。曹操那路篡位夺权,降不得。”
“你们江东三番五次递话给曹操,还拿阴招捅盟友,偏只想着缩在江东过安生日子。”
“还敢自称英雄。鼠辈两个字才配写进书里。”
吕蒙把头低下去,再没抬起来。
邢道荣把人绑了,亲自押去成都请罪。私自带兵离开汉中这笔,得当面交代。
南平城里,潘璋倒是硬,手底下没几个人。赵云破城,他突围时被揪住。
一审才知,吕蒙晓得荆南空虚,是彭羕递的话。
“这人该骂还是该赏?”邢道荣搓着指节。“没他,吕蒙到不了这块死地。”
赵云摇头。“彭羕又趁吕蒙出城跑了,连影子都没留。”
“跑就跑。”邢道荣把手一摊。“这种货走到哪儿害到哪儿,最好把别处害狠些。”
赵云抱拳。“子舆,江东兵已灭,我还要去交州,给你抢座铁矿回来。”
邢道荣拍了拍他马鞍,叫他小心。
回成都路过江陵,满城挂红。糜芳、赵范带兵在城外站成两排。
邢道荣一手拉一个。“客气什么。江陵城上下,咱们是一起拿命换过的。”
赵范先开口。“全仗子舆,不然咱们顶不住那么多江东兵。”
糜芳见他脸色不亮,添一句。“这趟去成都,主公定要夸你。”
邢道荣摇头。“主公那头我不愁。这一仗打完,天下局又变了。”
糜芳垂手道:“末将本事不如将军,只能把城守住。”
邢道荣在他肩上拍了拍。“你当年跟主公,图的是主公这个人。把太守当好,这辈子没人动你。”
糜芳听不懂里头的分量,只闷闷点头,回身去点他的兵。
过了江陵一路不歇,押人进了成都。
刘备正与诸葛亮、法正议事,听报邢道荣到,三人一齐起身,刘备小跑着出来。
殿外尘土扑在人脸上,邢道荣咧嘴笑,笑得有点憨。旁边绑着吕蒙与潘璋。
刘备一眼没看那两人,抓住邢道荣上下打量。“子舆!子舆!你可好?这一路苦了你!”
邢道荣拜下去。“主公,我私自带兵离了汉中,请罚。”
刘备也跟着拜下,把他扶起来。“罚。罚你再升一官,罚你一个爵位。”
邢道荣愣住。刘备拉着他手臂。“子舆劝过几回,说江东要毁盟,我没放在心上。”
“逼得你带三千人千里驰援,险些死在江陵城头。都是我不听良言,与你何干?”
跪着的吕蒙耳朵嗡嗡响。这人原来连一道军令都没等。
他肩膀塌下去。“输得不冤。”
邢道荣直起身。“主公,我也是赌。关将军在襄樊,江东一动手,那边就悬了。汉中那头,会不会出事?”
诸葛亮在边上笑。“汉中打得好。黄忠、魏延奇袭,翼德、孟起配合,夏侯渊与曹洪退了百里。”
“曹操又被关将军拖在襄阳,汉中吞不下去,撤兵救襄樊。”
邢道荣搓了搓手。“襄樊拿下,往后就能伸手中原。”
话头一转,他眉头压下来。“江东败这一阵,还会不会再来?”
“这个放心。”诸葛亮把羽扇一合。“我已有安排。”
刘备这才想起地上跪着的两个,声音冷下来。“我与吴侯结好,他背盟。不义的人留不得。”
连一句求饶也不听,他抬了下巴。刀斧手把人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