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他张嘴就要孙权割三郡二十二县
法正的手指顺着列往下滑，滑到末尾停住。“子舆……你这是给我搬来一座宝山。”
崔琰把袖子往后一推，整个人俯到纸上。“编成法度，天下各处都用得上。”
散的收拢，乱的排开，摸出规律，再推还没发生的事。探子递回的碎话，有了去处。
他把手按在桌面。“要看懂，先认这些符号。”
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灵。零到一最难，一到二、到一百就顺了。
一个时辰，全都通了。
他是来当学生的，末了站到前头讲，讲得口干。等那几张喂饱，才把话头拗回阵法。
诸葛亮这才看清他学东西的路数。八阵骨架摸得差不多，哪一宫接哪一宫，说得出来。
差的是变化。阵脚一乱，纸上那点东西全不作数。战场上偏半步，人就回不来。
诸葛亮一条一条剖，剖了一整日。
两人并肩出门，诸葛亮把手搭在他背上。“门给你开了。后头的路，自己一脚一脚摸。”
“别再不吃不睡。你这两位夫人眼看要堵我府门。”
廊下两人都红了脸，低头看鞋尖。
邢道荣脸皮厚。“那我下回搬你府上住。问不明白，抓着你就能问。”
诸葛亮摆手。“使不得。你那两位夫人提着刀来，我这府门守不住。”
这人刚过三十，眼睛还弯着。日后那个熬着的丞相，笑不出这一声。
邢道荣抬头看天，喉头动了一下。只盼这人这辈子能真走到长安城下。
诸葛亮拱手告辞。府里事堆着，他耽搁不起。
人一转身，院里只剩两个夫人。
邢道荣一手一个，把两只手扣进掌心。掌心还带着白日晒过的热。
他抬头。“这天才亮多久？怎么就这么亮堂。”
樊玉凤愣了一下，把手往下一拍。“呸。前几日拿我们当墙看，这会儿又想起荒唐事。”
西城的账，他还记着。
他把脸一正。“我什么时候急过。乱世里聚一回少一回，就是想同你们多说几句。”
樊玉凤心里哼一声。当年乔国老还没提选婿，那眼珠子就在大乔身上打转。
可有一样在理，聚少离多，子嗣的事拖到哪一天。
她把手抽回来，又按在他手背上。“夫君，妾身说句斗胆的话。下回不厮杀，去哪里驻防，妾身跟着。”
大乔往前半步。“我也去。人在外头，我夜里睁着眼到天亮。”
他眉头一挑。女人跟在后头，斧子抡起来不顺手。再想，自己嘴里的“出征”，哪回不是撞进战场。
两个人看着他，眼里亮着，眼角收着，怕他驳回。
他把两只手一并攥紧。“行。我应了。”
樊玉凤和大乔对望一眼，一人挽住一边胳膊。“走吧，我们两个一起伺候你。”
他脚下生风，把门带上了。
成都的日子松快。汉末快到头了，后头就是三国。清闲剩不了几天。
果然，前日来消息：赵云进了交州，士燮大败，苍梧郡到手。
交州地界狭长，从西往东是交趾、合浦、苍梧、南海，再往南还有九真几处小郡。
苍梧一断，交州被劈成两截：西边交趾、合浦，东边南海。
东吴偷袭没成，反被刘备掏了后腰。交州新附，想开城的人排到城外。
孙权只能递话，求一个合议。
来成都的是诸葛瑾。另有一人，名义上护送，实则想让刘备念旧。
周泰，周幼平。
殿上，刘备连茶都没让人上。
“吴侯与孤结盟，共击曹贼，又把小妹许给孤。”
“后来想在江东困住孤，孤看在共御强敌上头，一个字没提。”
“他倒好。转头偷袭荆州。”刘备一掌拍在案上，笔架跳起来，摔在地上。
“孤进交州，不过以牙还牙。凭什么让孤把兵撤回来？”
诸葛瑾没动，衣袖被指节攥出褶。“吴侯以为，眼下当以大势为重。”
“汉中王宽宏大量，共抵外敌……”
“砰。”一声闷响。
刘备的掌心压着案面，手背青筋鼓着。“吴侯的道理装了一肚子，做出来的事见不得人。”
“这回若不是我邢将军早算一步。今日荆州在谁手里，难说。”
诸葛瑾与周泰的眼睛一起转过来。
邢道荣坐得笔直，脸皮绷着，眼皮都没抬。
那份放他走的旧情就在这屋里，他一字不提。露一分软，就能被人当成缺口。
诸葛瑾叹了口气。“汉中王。吴侯真心议和。还请三思。”
刘备的脸沉下来。“此事还要议。你们先等几日。”
诸葛瑾只得拱手退下。阵前打输了，桌上也只能把气咽回去。
殿散。法正、诸葛亮、崔琰被留下。
三家并立，一家动，另两家会挤过来。刘备只荆益二地，扛不住那两家联手。
怎么议，得算细账。
法正先开口。“交州七郡，靠近益州的有交趾、郁林。只拿交趾，孙权不会点头。”
“不如要交趾、九真、日南，三郡二十二县。这三郡有矿场，熔出来正好打兵刃。”
诸葛亮把扇子合上。“九真、日南多骆越之民，孙权在那边没设几个官，撒手不管。开口要这两郡，他肯给。”
崔琰摇头。“蛮荒之地，乱世里教不动。”
“不如要郁林一郡。伏波将军南下那年归汉，到今日三百年。人熟，地熟，能使上力。”
邢道荣在旁边点头。这头点的不是崔琰，是汉武帝。
北边把匈奴撵进大漠，派张骞往西走通各族。闽越、东瓯、南越、卫氏朝鲜，一处一处打下来。
推恩令下去，左官律、附益法压住诸侯王的手。疆土上的功绩，硬。
邢道荣上前一步。“汉中王。天下乱成这样，祖宗的地界不能拿嘴一推就完。”
“九真、日南里头骆越人多，入了大汉版图却不是一天两天。我们不管，等于把祖业扔出去。”
“若敢反，末将带兵去。杀平了，就没有后患。”
刘备抬眼。“子舆倒看重那边疆。”
“今日吃点苦，为的是千秋万代。”他把话放慢，“这辈不做，子孙翻史书要指着名字骂。”
刘备没接这句。他看的是邢道荣那张脸，绷着，眼睛没躲。
半晌，他把手从案上抬起来。“天下每一寸土，都是王家的。”
“去跟孙权要交趾、九真、日南二十二县。要到了，再谈和解。”
诸葛亮上前。“既要议，就早些说定。与江东把字画了押，才好腾手打曹操。”
刘备点头。“这回先饶孙权。东征那一日，还在后头。”
众人拜下。
邢道荣出殿，脑子里还挂着八卦图。
廊角转过去，一条黑影横在路当中。
周泰。
邢道荣心里门清他来做什么，脚下没停，脸上先堆出热络。“幼平兄弟！多少日子没见！”
“殿上各为其主，不好招呼。我正想寻你，你倒先到了。”
周泰脸上还挂着纠结，被这一嗓子喊得退了半步。“邢将军。当真许久不见。”
手腕被一把拉住。“走走走。这些日子的话，得坐下说。”
邢道荣在江东名声不怎么样。吕蒙折在他手里那回，江东的牙都咬着。
真恨他的，只有孙权和帐前几个大将。世家里头，陆绩他们还记着亭子里那点交情。
周泰这个人，他心里没多少疙瘩。水贼出身，更清楚刀砍过来时谁的脸都不管用。
腕上那只手忽然收紧。“将军。某今日来，不是叙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