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一军主帅,自己跑了
汉中那边的仗还没收尾,邢道荣带着三千人马,掉头往荆州去了。
事情压不住,几天就漏出了营。
孟达在帐里绕了三圈,笔提起来又搁下。
“这封信不写,日后清算,账要落在我头上。”
火漆封死,快马奔成都。
成都。刘备把信按在案上,指节压得发白。
“孟达敢拿这个来诓我?”
诸葛亮看完,竹简从手里滑到席上。
法正抢过去,两遍读完,先拍了案子。
“子与是大将。阵前开溜,他不怕掉脑袋?”
刘备把案边的酒碗推倒,酒顺沿口往下滴。
“真假一查就明,孟达没这个胆。”
“前番他来信说要去荆州,我没应,他倒自己走了。”
“胆子太大。荒唐。”
他打了半辈子仗,主帅扔下打着的仗自己走,头回见。
法正把竹简卷回去,卷了三回没卷齐。
“子与不是不知轻重的人。非去不可,是荆州那边真有事?”
刘备转头看诸葛亮。
“孔明也当江东会在我背后落刀?”
诸葛亮没接这句。真算到这一步,云长那一摊子就不会出。
隔着几千里,谁能算出孙权哪天翻脸。
“沿江几里一座岗,云长布得密。江面有船动,烽火先起。”
“只是子与这般动作,还是要多留一份心。”
刘备耳朵里嗡嗡响,像堵了一层棉。
邢道荣不是疯子。担着军法也要奔荆州,图的是什么?
“眼下最要紧的,人在哪儿。”
话没落地,帐外报:关平到了。
刘备把信纸压进袖里,抬手叫人进。
关平一拜,膝还没直起来。
“伯父,邢将军有信,叫我亲手送来。”
刘备撕了蜡封,一眼扫到底。
“圣人有话,大丈夫立在天地间,要养一身正气,做事见得了光。”
“末将这一趟,也是明着来,没有第二颗心。”
“荆州那处火烧眉毛,要紧的地方,前番信里一条条写了。”
“主公不信江东会撕盟约,末将劝不动,只好自己动身。”
“此事我一个人主张,没有第二人掺和。要罚,罚我。”
“罚也等荆州了结,末将一条不推。”
几行字,刘备看了三遍。火气落到脚底,反添出几分亏欠。
法正往前一步。
“关将军,邢将军此刻到了何处?”
“进荆州了,正往公安。”
公安。法正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临江的口岸,南郡的门槛。这条道,直冲着江东去的。
“他真防着偷袭?”
刘备站到一半停住。
“东吴敢动手?”
关平把腰间的布带紧了紧。
“将军讲过,江东都督若还是鲁肃,尚可不问。今日换成吕蒙,是鲁肃不肯进荆州,才换的人。”
“称病云云,全是托词。”
“孙权讨荆州讨过几回。合肥那座城攻不开,他不敢再碰曹操,心思只剩荆州这一块。”
帐里几个人脸上都不好看。
关平咽了口唾沫,把话续上。
“主公,军师。将军出汉中那日,满帐都拦,他一步没停。”
“这样一个人,不会做没来由的荒唐事。”
刘备把袖里的信抽出来,又折好。
“叫翼德进汉中接他的手。至于子与——”
“让他自己安排自己。”
关平退出去,脚步轻了半截。
阶下又停一步,回头看了眼帐门。
那性子,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真怕主公叫将军回成都领罚,到那步他听谁的都难办。
邢道荣这条命,是跟着刘备才留下来的。
换作曹操那头,或是孙权那头,他这做法,十颗脑袋也不够掉。
“由他去”三个字,看着像撒手,其实是放开了绳。
成都的算盘,邢道荣一概不知。
他进荆州往公安走,路上才听说云长在樊城跟曹仁打起来了。
从东三郡绕襄樊,只有陆路可走。
陆路上又怕被自家人“请”回成都,藏一段走一段,脚程就慢了。
关平带回那句“自己安排”,他这才放开马腿。
江那边,吕蒙换了商人穿的短褐,斗笠压到眉毛上。
船一条接一条,篷布底下全是甲。
江风把篷布吹得鼓起来,帆影贴着水面滑。
甘宁站在船头,手指头点着南边的山影。
“南荆那块地,山形顺,江水流,是咱们西边的门户。”
吕蒙把斗笠往下按了按。
“荆楚贴着江东,水往北走。外面裹着江汉,里头拦着山陵。”
“有这道壳,田又肥,人又足。攥在手里,才谈得上帝王之资。”
这话在江东说了十几年。荆州全攥住,才算真站住脚。
如今机会自己撞到门口。
云长在樊城一动手,吕蒙这边的船就解了缆。
沿江的巡哨刚抬头,刀已经架在脖子上。
几座烽火台,一座都没点起来。
船头一拐,直往公安。
城头上的鼓还没响,船板已经贴上滩岸。
公安城里,傅士仁手里的茶碗磕在案上,水洒了半桌。
“吕蒙?江东大都督,怎么站到公安城下来了?”
“沿江的哨,一个都没报?”
他绕着城垛走,走一圈看一眼江面,走一圈看一眼江面。
脑子里空的。想不通的事太多,只剩一件——怎么打。
城里那些兵比他还慌,弓举起来都是斜的。
门军跑上来,说城下有个叫虞翻的求见。
换个张飞那样的人,来客当场就得见血。背后捅刀,这条最容不得。
傅士仁却叫人开了门,自己迎到阶下。
虞翻进来,眼睛先扫了一圈屋里的兵器架。
“明白人把祸拦在门外,聪明人把祸躲在前头。”
“大军到了城下,你们的斥候没报,烽火没点。这不是天意。”
“里头有人给都督开了道。”
傅士仁两只手在袖子里拧,把袖口拧成了绳。
荆州城里,埋着这么多内应?
虞翻看他脸上颜色一层层变,心里落了地。
“将军没有先见之明,时机到了又不肯顺。”
“守一座孤城,打到最后是断了香火,还要给天下人添个笑。”
“都督要直取南郡,把两地陆路一刀掐断。”
“陆路一断,公安这块地形就在我军舌尖上。”
“到那一步,跑不掉,降又失了义。替将军想,趁早定。”
傅士仁一躬到地,腰弯得头快碰到膝盖。
“城里有百姓。都督不伤百姓,我降。”
公安是门户,城里原本就没几户人家。这话,是给自己搭台阶。
虞翻脸上的皮松了。
吕蒙拍了他两下肩,眼睛已经转去南边。
虞翻又添一句,声音压低。
“这是谲兵。带他一道去南郡,公安留兵守。”
吕蒙点头。队伍转道,傅士仁被推到前头,低着头走。
吕蒙把马头一拨,指向南郡。
“一个降了。下一个,不用我费这么多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