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吕蒙赌上全军，直扑桂阳
甘宁躺在血里，胸口起伏得一次比一次浅。
双戟离他三步远，没人去捡。
邢道荣蹲下去，刀横在膝上。
“你的兵退了。”
“还有什么说的。”
甘宁笑，一笑就呛出血沫。
“男儿立业，死在战场上，有什么说的。”
他偏过头，眼睛钉在邢道荣脸上。
“只恨那天在这道墙上，中了你的下三滥手段，没一刀剁了你。”
邢道荣没恼。
他看了这人很久，看那双眼睛里的亮一点点沉下去。
“既然宁死不肯低头，我送你一程。”
刀不用砍，他用刺。
刺进去，留个全尸，脑袋和脖子还连着。
一刀扎在要害，甘宁连抽都没抽几下。
眼睛先还瞪着，后来灰了，什么也不剩。
城下那么大一条路，他偏挑了这道墙。
邢道荣站起身，让人拿块干净布把尸首裹了。
转头看去，吴军退得干净。
他立刻下令开城。
城门推开，进来的不是赵云。
是赵范。
四千人，一色的荆南口音，甲上全是土。
邢道荣站在门洞里，嘴张着忘了合。
“赵太守。”
“你怎么来了。”
赵范翻身下马，笑得眼睛都挤没了。
“子舆，我晓得你这边有凶险，才赶来的。”
邢道荣脑子里蹦出个荒唐念头——这人也是穿越来的？
赵范下一句，把这念头按了回去。
“蒯祺差人送了急信，说你在江陵许要出事。”
“我一听，坐都坐不住，点了兵就上路。”
“走到半路，果然听说东吴人偷偷过了江。”
邢道荣一拳砸在他肩上，砸得赵范一个趔趄。
“好兄弟。今日这份情，我记着。”
赵范揉着肩，得意得不行。
“子舆才叫算得准。江东真来偷，我原先是不敢带兵出门的。”
“走到半路，想想自己没什么名头，倒是想起你说过，赵云将军是天下豪杰。”
“旗子都不用换，我也姓赵。”
“那声‘常山赵子龙’，我在马上练了不下一百遍。”
邢道荣扯着他往里走。
“有你这四千人，江东再别想碰江陵。”
“主公的兵一到，他们自己就得走。”
糜芳从墙上下来，甲上裂了一道口子，脸上还挂着血。
“真没想到，江东敢挑咱们打曹操的当口下手。”
“可惜，没让他们多吃点苦头。”
邢道荣看了他一眼。
这人最后一刻拎着枪冲上城墙，他全看在眼里。
糜芳这条命，从今天起换了方向。
蜀汉忠良四个字，算是钉在他身上了。
一手一个，邢道荣把两人往城楼里带。
“江陵守住最要紧。”
“江东来得容易，走可没那么容易。”
“占了便宜，自然有人去收账。”
糜芳搓了搓手。
“那我这就去写战报？”
邢道荣点头。
“今日的事，让主公早一日晓得。你派快马送成都。”
糜芳转身就走，走得脚底带风。
这封信能让别人写？
功劳得自己落在纸上。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抹了邢道荣和赵范的名字。
只不过自己那一段，可以润一润。
比如最后一刻冲上城墙，改成一开打就钉在城头没退过。
糜芳走得没影了。
邢道荣又叫住关平。
“给关将军也送一封。”
“东吴一计不成，还要再使一计。”
“我不怕别的，就怕他们去断关将军的后路。”
关平面皮一抽。
“东吴这么干，不怕咱们断他们的后路？”
“人被逼到墙角，什么都干得出来。”
关平点了头，转身去点人。
邢道荣靠在门洞的砖上，把气喘匀。
江陵，守住了。
公安。
吕蒙坐在案后，地图摊在案上，边角被手指捏得起了毛。
白衣渡江成了，只成了一半。
半路杀出一个邢道荣，把整盘棋砸歪。
公安这一座城，围起来就是个死字。
江陵有一万人，关羽回身，或者成都出兵，他只能退回江东。
帐帘一掀，亲兵报进来，说成都来了个人，叫彭羕，要投。
成都来的。
吕蒙让人进来。
彭羕一进门，先递上一样东西——一句话。
“都督打的那面旗，不是赵云。”
吕蒙的手停在半空。
“荆南赵范，桂阳太守。四千人，从南边绕过来的。”
帐里静了一瞬。
吕蒙把地图往边上推，站起来走了两步。
赵范。
一个赵范。
那天他在城下听人喊“常山赵子龙”，连分辨的工夫都没有。
刘备的兵到了——脑子里只剩这一句。
“你怎么知道。”
“我从成都往东走，本想抄南郡那条路近些。”
“荆州又往襄樊发兵，路上全是关卡。”
“只好往南绕，绕到荆南，才晓得桂阳的兵已经出了城。”
“领兵的就是赵范。”
一句一句，对得上。
吕蒙盯着他看了半晌。
“为什么来投我。”
彭羕把袖子一甩。
“邢道荣那厮心眼比针鼻还小。我不过得罪他一回，他就要把我撵到荆州来。”
“原想去曹操那儿，汉中打起来，关口盘得死紧。”
“折回来投江东，半路撞上都督的兵，实在是赶巧。”
第二选择。
吕蒙胸口堵了一下，这话没撂出来。
空手回去，不行。
他手指点在地图南边。
“荆南也算荆州。”
“拿下来，不算白来。”
当夜点兵，营里留一座疑寨，火把照常烧，旗照常插。
吕蒙带着人马，往南去了。
成都。
信使是撞进门来的，手里那封信边角带泥。
刘备拆开，看到“公安已破，江陵求援”几个字，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尖响。
“江东鼠辈！”
“他们真敢！”
案上的砚台被他扫下去，墨泼了一地。
他抬头就喊人，把诸葛亮、法正一起叫来。
“江东背信，我立刻发兵，去荆州！”
诸葛亮还没开口，法正先咳了一声。
诸葛亮把羽扇按在案上。
“主公莫急。子舆人还在荆州。”
刘备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是了，还有子舆。”
刚才那一阵，把人给忘了。
“有子舆在，江陵丢不了。”
刘备坐回去了，诸葛亮却站起来了。
“江东这回下了死心，要把荆州拿回去。”
“子舆手里只有三千人。”
“云长把荆州的兵都带去襄樊了。”
“三千人，顶得住江东大军？”
刘备又站起来。
他这辈子风浪见得多了，这一趟偏偏坐不住。
“江陵守不守得住，全看子舆。”
“咱们的兵，一日都不能慢。”
诸葛亮点头。
“赵云领兵，直去荆州。汉中、襄樊两处，先拖着江东。”
法正忽然把扇骨一敲。
“荆州要是没事，让赵云往荆南去，直进交州。”
“子舆不是天天念叨铁矿？交州的矿场，咱们拿了。”
诸葛亮笑了一声。
“孝直这计可用。要快，三处开打，一处都不能出岔子。”
兵还没出城，第二封信到了。
江陵大捷。
刘备把信看了三遍，攥着信纸在堂里走了半圈。
他恨不得飞过去，把人抱起来。
“赵云不用去江陵了。”
“掉头，往荆南，进交州。”
公安这边，邢道荣是第七天到的。
城门大开着，里头连一条狗都没有。
灶是凉的，灶灰里翻得出一层细沙。
他站在空营中间，后颈的汗一下子凉透。
“娘的。”
“吕蒙哪来的准信。”
“赵范前脚出桂阳，他后脚就往南走。”
邢道荣回头看赵范。
“他往荆南去了。”
“诸位，跟我再跑一趟。”
赵范脸白得像纸。
“他怎么会晓得是我来的？”
“说不定是退回江东了。”
“退回江东，还留一座疑寨给谁看？”
赵范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我丢了桂阳，这罪过就大了。”
糜芳倒不慌，抖了抖袖子。
“有邢将军在，追上去就是了。”
邢道荣没接话。
赵范把桂阳能带的人都带出来了，城里怕是连门都关不上。
江陵又不能不留人，留少了，吕蒙回身一枪就捅回来。
带出去的人不多，一旦在野地里撞上，没有城墙，吃亏的是自己。
这一手，把他卡在了中间。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
“吕蒙也把命全押上了。”
“这一支孤军，荆南拿不下来，就得全军埋在那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