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他偏不守城,半路去砍人
这年头的酒寡淡得像洗锅水,好在喝完第二天脑袋不沉,难怪吕布、张飞都要贪那一口。
邢道荣这几日跑江陵、盯陌刀、抽空把大乔从江东接回来,眼下乌青压着一层,走路都发飘。
江陵那批陌刀,刀背加厚,砍甲不卷刃,他蹲在铁匠炉前看了三天,火星子燎掉半条袖子。
昨夜散得迟,院里没人敢出声。日头爬过屋脊,他才把眼皮撑开,竹席上落了一片潮印。
屋里有股甜香往鼻子里钻,人赖在席上不愿动。他抬手抹了把脸:曹操、刘备接连称王,刀已经架在门口。
门被推开,木轴吱呀叫。大乔立在门框里,眼角那点媚色堆着,步子比前些日子软了三分。
她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布巾。“夫君别忙,妾身来。”
话音没落地,门外又探出半张脸。“夫君只记着乔姐姐,忘了妾身?”
樊玉凤。
行装没换,裙角沾着泥点,鬓边一支银钗歪着,衣襟被门外的风吹得一鼓一鼓。
邢道荣的手停在半空。前些日子他递过话,来不来西城,樊玉凤自己拿主意。
他原想在西城多待些时日,这儿是前线,家眷搁在身边终归悬着,心里打算的是都送成都。
怕她多想,才把话交到她手里。谁料她来得这样快,马蹄怕是没歇过。
“玉凤,你怎么到了?”
樊玉凤脸上那层血色退下去。江东美人被跨江接回来的事,她一路听着。
车板上手心攥着帕子,帕子攥得能挤出水。旧人换了新人,往后日子怎么过。
邢道荣见她指尖打抖,抬手一招。“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这几日想你想得慌。”
樊玉凤叫了一声,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声音压到嗓子底。“妾身当是夫君不要妾身了。”
邢道荣大笑。“这等美人独守空房,糟蹋东西。”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耳朵红到脖颈。“还有人在,夫君不知羞!”
大乔早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角,指甲把布面掐出印子。
“又没外人。”邢道荣把两人往怀里一带,眼里全是笑,“二位夫人先处着,我去军营。”
樊玉凤啐了一口,末了还是点了头。他抹了把脸,抬脚出了院门。
西城这摊子摆出来,够吓人。马超、马岱、庞德全在城里扎着。
马超挂了平西将军,马岱、庞德各有封赏。征西、平西只差一个字,分量差一层:征西是四征里的老牌子,平西更像临时搭的架子。
刘备还没想清怎么使马超。邢道荣想清了。
马超两样本事。西域各族听他的名;打曹操格外狠。带他去打曹操,放哪儿都不亏。
孟达也在。这人来回翻:救关羽不去,降曹操肯去,后来被诸葛亮勾回蜀汉,末了叫司马懿砍了。
打仗有几分真本事。捏在手心里,能用,也看得住。搁在背后,翻脸就难收拾。
还有老部下关平、鲍隆两员副将。再加汉中黄忠、魏延,阆中张飞,川北一圈全是刘备手里的硬牙。
本该守东三郡的刘封,叫刘备挪去了临沮。
建安十五年,邺城。
曹操称王头一件大事,拿汉中。
汉中这口门,往东出斜谷、子午谷,直抵长安;往西入祁山,进西凉;顺渭水又能拐回长安。门在刘备手里,他夜里翻身。
先打孙权?孙权顶多捅一下合肥,不痛不痒。要紧的还在汉中这头。
崔琰那桩事过后,满朝的眼睛都盯着他。他要一场对刘备的胜仗,把朝堂压平。
魏王的令下来了:曹洪为主将,曹休、臧霸、侯选、杨秋为副,三万人,合夏侯渊驻地兵马,共取汉中。
两军一合五万。曹洪把舆图摊在案上,手指往两边一划。“汉中两万,分而击之。”
夏侯渊把手掌压在汉中两个字上。“兵是多。刘备那边有邢道荣,还有西凉马超,不能大意。”
“马超?”曹洪把袖子一抖,“手下败将。”
夏侯渊怕的不是马超。他怕那个姓邢的,白起后人,杀神转世。这名头不是街口说书人编的。
他又劝。曹洪把案上的酒碗往外一推,酒泼了半个案面。“邢道荣籍籍无名。白起后人?无稽之谈。”
“他一个荆南人,攀得上武安君?”
“妙才去汉中,我带兵去三郡。砍了那厮,回来与你合兵。”
夏侯渊还要开口,曹洪已经把脸转开。“就这么定,克日出兵。你嫌兵少,我分你一万。”
夏侯渊一口话卡在喉咙里。他只盼曹休、臧霸在侧,多提两句。
西城。曹洪南下的消息压在案头,邢道荣把人都叫齐。
马超拍刀鞘。“来得好。曹操的从弟,杀一个算一个。”
“孟起,他麾下虎豹骑不少。”
马超冷笑。“虎豹骑比得过西凉铁骑?”
铁骑厉害,厉害怎么叫曹操打散了。这话邢道荣咽回去,只说:“汉中多山,重甲展不开。别轻看。”
沙盘推到帐中,木牌插得歪斜。他指着一处。“曹洪号称十万,我算三万。”
“气势这样汹,是想一战定。他与夏侯渊分两路:一路南郑,一路三郡。”
“兵多,他笃定咱们缩在城墙后头。”
“我偏不缩。半路截。”
“南郑往这儿那条道,就在那儿砍他。”
帐里静下来,几双眼睛互相瞟。报十万折三折,是老规矩,这算法不稀奇。
稀奇的是,三万人也比自家多两万,还敢出城。
马超先应。“对!正面撞上去,杀干净!”
孟达捏着袖口想半晌。“敌众。守城等援稳些。”
邢道荣摇头。“益州才定,动兵太多,田里要荒。信已送成都,主公军师安心,这门口我看住。”
信都送出去了,孟达不再多话。
鲍隆挺起胸。“跟邢将军没打过败仗。曹操算个什么?”
平日这张嘴招人烦,这会儿正好把士气往上顶。
“一战不赢,退回来守城。战机一眨眼就没了,总得试。”
关平开口。“曹洪若真分兵,是瞧不起咱们。能不能趁他松劲时下手?”
这句把邢道荣点醒了。曹洪对曹操死忠,人却散漫,门下门客横得很。鲍隆就是个小的曹洪。
这号人有个死穴:怕捧。捧得越高,脖子仰得越直。脖子一仰,脚底就空。
邢道荣指尖在沙盘边沿敲了两下。“关将军说得对。我要让他飘起来。”
关平眼睛亮了。“将军何计?”
“先礼后兵。我写封信,好好夸他,让他当咱们久仰大名。”
他捻了捻指头。“夸到肉里,还得琢磨。”
帐外风卷着沙抽在帘子上,他伸手压住纸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