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一枪穿心,叛徒还想开口
竹山北坡,火把连成一条歪身子火龙。
马超在坡后蹲了一天一夜,躲曹军巡骑,两条腿蹲得发麻。
甲叶上的血干了又湿,结成一层次。
枪杆一横,马一撒蹄,人就活了。
血顺着枪缨往下淌,滴在草叶上,啪,啪。
前头一彪人马从火里往外钻,队形都不要了。
山道的碎石被马蹄蹬得乱飞。
火光一晃,马超看清那张脸——侯选。
这人帽都跑掉了,头发披在肩上。
西凉起兵那年,他跟在马超马后头,一口一个将军。
后来兵败,他跪在曹营门口,腰弯成虾。
马超把枪尖压低半尺。
西凉的旧账,他不用嘴算。
侯选只觉暗里一点白光先到,脖子一偏,白光擦着耳朵过去了。
耳朵嗡嗡响,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滚。
抬头,一双红透的眼睛正顶着自个儿。
“孟起!我降曹,是被逼的——”
他死死勒住马,喉咙里的气都在抖,“今日撞见兄弟,何不弃暗投明!”
马超连马都没勒。
“背我的人,我不留。”
枪尖对着那张嘴,直捅过去。
侯选拨马就跑,脊背朝了人。
脊背一亮,就是死路。
长枪从后心贯进去,枪尖从前胸透出来,红了一大片。
人从鞍上滑下去,手指还勾着缰绳。
血从鞍桥往下滴,往下淌成一溜。
马超抽枪,甩了甩血珠子,把枪往鞍旁一挂。
掌心黏着血,喉咙里那股火还没散。
“曹家的大将呢?”
四下只有烧塌的帐,只有满地乱滚的旗。
整个曹营,也就侯选这一个倒霉鬼。
竹山那头,邢道荣摆了三样东西:捧杀、埋伏、夜袭。
坡后鼓声三长两短,曹洪的马队一停,坡上火把全亮了。
曹洪的三万兵马还没摸到城根,队就被切成了几截。
他的人马踩上自己人的旗,滑了一跤。
天亮收兵,曹洪身边剩不到一半人。
他头盔也不见了,脸上糊着半干的泥。
曹洪把残兵收拢,一路退进夏侯渊的营。
夏侯渊的马在营门口打了个转,鞭子抽在鞍上。
夏侯渊手里的碗停在半空。
“竹山下败的?”
“野战。一个照面。”
碗底磕在案上,响了一声。
案上的汤凉透了,没人端走。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泛白。
他算过邢道荣能守,没算过这人敢在野地里撕人。
两军合成一处,营盘扎在汉中。
南郑城外五十里,邢道荣也起了营。
曹军一个人都没摸到城根,营门始终没开。
两头的斥候在野地里撞上,砍一阵,各自拖着人回去。
夏侯渊试了三回攻城。
城头有黄忠的箭,有魏延的刀,城背后有邢道荣的骑。
三回都退回来,旗子卷着走。
汉中就这么耗住了。
耗住对刘备不坏,益州荆州的粮还没动,日子能往下过。
曹操那头耗不起。
邺城大殿,四个人站着:荀攸、程昱、贾诩、司马懿。
殿角的风把帘子吹得贴住墙。
帘子又被风掀起一角,没人去压。
曹操坐在上头,手指敲着扶手。
“汉中啃不动,江东又空着门。孤往哪边使劲?”
荀攸上前半步。
“孙权肯跟刘备绑一处,是看刘备弱。”
“如今刘备进了川,这根绳松了。”
“荆州是孙权借出去的,讨了几回,一回没讨回来。”
“脸早撕破一半。孤递个台阶,他能不下?”
曹操点头,眼却扫向另外三个。
程昱拱手。
“江东细作传话,孙权已在点兵,箭头冲着合肥。”
“这会儿递台阶,是低头。等合肥打完了再递。”
曹操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孙权十万兵,张辽守得住?”
“周瑜死了。孙权帐下有将,没帅。”
程昱话说得硬,“他自个儿领兵,更糟。”
曹操把眼睛挪到贾诩脸上。
贾诩咳了一声,走上前。
“张辽赢一场,立马跟孙权讲和。江东是癣,刘备是疮。”
他把话收住,退了半步。
司马懿不用人看,自己跨出一步。
“魏王,我去合肥,替张辽把孙权打疼。”
程昱看了他一眼,把话咽回去。
曹操盯了他两眼,点了头。
殿里静了片刻,曹操的脸又沉下去。
“文若这几日,还是不出门?”
这个名字一落地,四个人的肩都缩了半分。
荀攸的袖口抖了一下。
“谢魏王挂心。门一直关着。”
曹操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随他!”
袖子一甩,人出了大殿。
建安十五年,夏。
孙权点了十万兵,旗子遮了半边江面,往合肥压。
风向一变,江上的船旗翻了个面。
兵到城外,营还没立稳,张辽的骑从侧翼切进来。
陈武死在乱军里,刀还举着,血把江滩踩成一团烂泥。
孙权扔了大旗,袖子被亲兵扯破,布条挂在臂上,爬上山坡才喘上气。
退兵那段路,张辽又追上来一次。
吕蒙、凌统、甘宁一前一后挡着,凌统背上插着两支断箭。
孙权的马被抽得蹴过桥去。
回船清点,甲板上坐满了不吭声的人。
有人拿袖子擦脸,擦了半天,脸还是灰的。
粮车丢在道上,翻倒的车辙印一直拖到江边。
十万人冲上去,一炷香不到就散了。
孙权输了这一仗,江东的水军没沉几条船,人心沉了大半。
江东世族私下串门,话越说越凉。
议事时谈的是水军,散了席提的都是孙绍。
孙绍见了谁,说了几句,都有人往孙权耳朵里送。
孙绍出门都有人跟着。
堵得住嘴,堵不住心。
孙权把头盔摘了,扣在膝上,指甲缝里全是泥。
合肥碰不得了,他手指把地图往西推——荆州。
邢道荣在汉中收到败报,手里的笔杆断成两截。
十万兵打个三折也有三万,怎么一冲就没了?
他忍着不去想合肥,只盯一件事:输了合肥的孙权,手会往荆州伸。
荆州一破,关羽一死,刘备这盘棋就散了。
庞统能死一百回,关羽一回都不能。
夜风灌进帐,灯焰歪向一边。
帐外更点敲过三下。
他摊开纸,给鲁肃写信。
“曹操最强,吴侯与玄德公分不出高下。自家先动手,曹操捡便宜。”
“两家盟书还压在案上,先撕的人,担这个名。”
“合肥这一跤,别摔出怕曹的心。怕了就退,天下人都睁眼看着。”
“败了不认输,底下的人才肯服。”
袖口往上撸,腕子上全是汗。
信写完,他拿手背把信纸压平。
信使连夜上船,往江东去。
回信没来。
来的是帐外一句通报。
“都督,吴侯请你过府议事。”
鲁肃把信折好,压在砚台下。
“可知为了何事?”
“吴侯接了曹操的书信。议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