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他在营门口磨蹭，等的不止曹洪
收兵的鼓敲过三遍，邢道荣把大斧往架子上一磕，铁器撞木头的响声让亲兵缩了脖子。
“虎豹骑。”他念了三个字，把碗里的水一口喝干，碗底磕在案上。
这一阵赢得干净，整场仗也照他盘算的走。那一整片铁墙反冲回来时，他掌心是湿的。
关平掀帘进来，看见他眉心拧成一道绳，把话在心里过了两遍才开口。
“将军，那铁疙瘩再硬，也硬不过咱们的斧子。睡吧。”
邢道荣摇头：“长枪顶得住，杀不死。要杀，得贴上去砍马腿。”
“陌刀还没影，眼下只能照老法子，拿枪阵加弓弩先顶。”
关平还要说话，他把手一摆：“照计划，今夜劫寨。”
帐里只剩灯。邢道荣把地图摊开，指尖在曹营两个字上来回蹭，蹭出一层灰。
曹洪那边，骂声隔着两道营栅都听得见。
“姓邢的故意写信来哄我！写两句软话，我就当他怕了！”
案上的茶碗被他一掌扫下去，摔成三块，茶水在毡子上洇开一片黑。
“他不通兵法，只会这些脏手段，也奈何不了我。”
“都给我歇好，明日一早，破他的营！”
臧霸站在灯影里，等他把气出完才开口。
“这人用兵不按谱。今日能写信哄将军，今夜就敢摸黑来。”
曹洪吃过一次亏，腮帮动了两下，点了头。
“斥候撒远些。他敢来，就把他的脑袋留在营门里。”
不到半个时辰，斥候跑回来，膝盖在帐前磕出闷响。
“邢道荣没扎营。兵马一直在挪，锅灶都撤了。”
曹洪听完，先笑出声，笑得帐顶的尘土往下掉。
“好！他赢了一阵，就当我曹洪不会用兵。”
“诸将听令，营门大开，让他进来。进来就别想出去。”
曹休他们应得干脆。没有一个人问一句：明知有埋伏，他还来做什么？
夜落下来，星星稀，营里的火把一盏盏压暗，压成豆大的红点。
人不许咳嗽，甲不许响，连长矛放地都要用手垫着。
曹洪伏在中军帐后头，刀柄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滑。
他特意留了一小队人马守在营门口，见了敌人就跑——给邢道荣追的饵。
营外的黑暗里终于亮起一点火，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哨塔上的兵把绳子一扯，底下人跑着去报信，脚踩得沙土飒飒响。
曹洪听见“来了”两个字，从帐后站起来，膝盖磕在木箱上也没哼声。
“都打起精神。”他压着嗓子，“一个也不许放走。”
邢道荣到得比谁想的都慢。队伍在营门外拉成一条线，马不动，人不动。
曹洪伏着，牙关咬得腮帮发酸，恨不得把营门那道栅往外推。
营外终于炸起一声吼：“曹贼犯我边境，随我杀！”
那吼声撞进营栅，一层一层往里传。曹洪的刀出了半鞘，又推了回去。
邢道荣磨蹭的道理简单：山上的火还没回话。信号对不上，他一步也不多走。
等山那边稳稳亮起一星火，他把大斧一举，马头一低，撞进营门。
营里人不多，见了他就跑，跑得比兔子还急。
几万人马，营里不该这么空。他把牙一咬，心里骂了句老狐狸。
嘴里他喊着杀敌，手上把亲兵往草料堆、马厩、帐篷上推：“烧！能烧多少烧多少！”
火只烧在营门这一线。中军的方向，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最后他把哨塔点了。火苗顺着木梯往上爬，爬到顶，烧成一根直竖的火柱。
那根火柱举在天上，像朝着十几里外的山里递了个话。
曹洪等不住了。这人不进营，只在门口转，转得他后槽牙发酸。
刀一挥，伏兵全起：“邢道荣！你中计了！下马受降！”
火把一齐点亮，照出对面那张脸——眼珠瞪得溜圆，嘴张着合不拢，缰绳松了半截。
曹洪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一半，笑得胡子直抖。
“你军的动向，我盯了整日！你往哪儿走，我比你清楚！”
四面火起，伏兵从帐后、栅后、粮车后头涌出来，喊声把夜都劈开了。
邢道荣左右一看，脸上一片乱：“不好！中计了！跟我突出去！”
曹洪笑得直不起腰：“突？往哪突？”
“十面埋伏，你只等着受死。”
四下里应声就起，一浪压一浪。
“曹休在此！”
“臧霸在此！”
“侯选、杨秋在此！”
“邢道荣受死！”
邢道荣听着这些名字，心里那根弦松了——曹洪手下的大将，全堆在他这一处。
脸上他换出另一副样子，眼珠子往曹洪那边钉过去。
“曹洪，你别得意。今日走不脱，也得先杀你。”
曹洪笑：“你就知道匹夫之勇，我倒要看你怎么杀我。”
邢道荣抬眼往竹山那边扫了一下，山脊上已经有了红光，一点一点往上爬。
“曹子廉，有胆子跟我比一场？躲在人堆里，算什么英雄。”
曹洪不接。这人的斧子他挨过，锅里的鸭子不能让它飞。
白日那口恶气还堵在嗓子眼，他想用嘴讨回来。
“吕布那么能耐，也是束手就擒被人砍了。你又算个什么？”
邢道荣一句也不往心里放，拖住时间就行：“少废话，敢不敢应战？”
曹洪看他这副跳脚的样子，胸口越发舒坦：“投降，我留你一命。”
“不然我一声令下，你的脑袋就落在自己脚边。”
鲍隆在旁边听着，握刀的手捏得咯咯响，凑到邢道荣耳边。
“将军，只好突了。一会儿我替你开路，你别管我，往外冲。”
邢道荣看了他一眼。这人不知道竹山上有兵，真当今日是死地。
死地里还肯把路让出来，这一份心，他记下了。
“等突围再说。”他压着声音，眼睛还盯着曹洪。
鲍隆急得脚在马镫里磨，四面曹兵一层层压上来，枪尖快顶到马腹。
曹洪那边也把话说过瘾了：“你不选，我替你选。”
旗子往下一压，围上来的兵踏着鼓点往前挪。
邢道荣又往竹山扫了一眼。这一眼里，曹洪后方的天烧红了。
火光从营后翻起来，烟柱斜着压过来，喊杀声顺着风灌进耳朵。
他脸上那些乱、那些软，一层层褪下去，眼白里的血丝都退了。
大斧抬起，斧刃指着曹洪后头：“曹洪！我主玄德公带着关、张二位，从你营后杀来了！”
这话是编的。刘备、关羽、张飞各在各处，谁也没在这儿。
可火是真火，喊杀是真喊杀。曹洪脑子里轰一声，眼前的地图全散了。
后头有溃兵滚进来，跪在土里：“将军！竹山上全是兵马！”
“打的都是刘关张的旗号，数不清，全压下来了！”
马超手里只有两千人，丢在曹洪三万人跟前，连个零头都不到。
夜色厚，火光大，旗号又都是熟字，谁敢伸头去数？
邢道荣不给他想的工夫，振臂一呼：“主公到了！跟我接应主公，杀！”
四面应声大作，那些刚垂下去的枪尖又全立起来。
鲍隆也跟着吼，吼完凑过来，脸绷着：“将军，你早知道？”
邢道荣咳了一声：“情况紧，来不及说。”
“好兄弟。”他伸手在鲍隆肩上按了一把。
鲍隆那点不服气，被这三个字按没了，回头就吼：“跟着将军杀！建功立业！”
新兵老兵一起应了一声，声浪撞在营栅上。
曹营这边，人还是多，气却泄了。有人往后退，退一步，后头的人退两步。
曹休、臧霸想拼一把，把邢道荣就地拿下。曹洪、侯选、杨秋已经在找后路。
曹洪不是没想过换命。三万人换一个邢道荣，他舍不得。
缰绳一拉，他退了。这一退，三万人跟着退成一条乱线。
后营是马超在砍，前营是邢道荣在追，一座大营烧成两半。
跑出去几里，曹洪回头看那根火柱，牙咬得咯咯响。
邢道荣把斧子往地上一顿，冲着那片背影喊：“曹子廉，明日的虎豹骑，还归你使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