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两斧吓退曹洪，他要的不是赢
前些日子阵前低头，邢道荣把好话一句一句递给曹洪，回营把牙咬得发酸。
越王勾践给夫差牵马、献宝、自称奴才，等夫差带兵北上会盟，城里只剩老弱，一刀捅穿。
姿态放得越低，日子数得越准。曹洪只数出满肚子火。
邢道荣的使者跪在帐中，双手把信举过头顶，纸边跟着手一起抖，抖得案上的灯焰歪了。
曹洪拆开信，读到一半，胡子翘起来，把信纸抖得哗哗响，抖完又凑回灯下重读一遍。
“好话。”他把信朝左右晃了晃，“姓邢的认清形势了，认得快，认得也体面。”
帐里一片奉承，一句接一句往上捧，捧到曹洪把腰带都松了一扣。
曹洪兴起，翻出前几日写的那篇论兵的文章，站在灯下念，念一段停一停，等底下人叫好。
“本将军这笔墨，给他看一眼，是抬举他。”他把纸卷起来，往副将胸口一塞。
副将们叫好，叫得嗓子发干，叫完了还互相看一眼，谁也不敢先停。
两军对阵，鼓声压着风。邢道荣骑马出列，先不说话，先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那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磨得曹洪后颈的汗毛竖了一片，握缰的手背上筋鼓起来。
“曹子廉，你那篇文章，我从头到尾读了七遍。”
曹洪把胸膛挺起来，下巴抬着：“如何？读通了没有？”
“七遍，一句没读通。”邢道荣把马鞭往前一指，鞭梢离曹洪的马头只剩三尺。
“字认不全，句读断不开，还敢题名论兵。你也配写这两个字？”
曹洪耳根一路红到脖子，腮帮咬得凸出两道棱，握缰的手抖起来，指节顶得发白。
“邢道荣！你敢耍我！”他嗓子劈了。
“耍你？”邢道荣笑得露出牙龈，“我抬你。抬得越高，落地越响。”
曹洪身后那些副将，脸上一层一层地热，热到耳朵尖都发烫。
方才帐里叫的那些好，一句一句，全成了抽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曹洪腿一夹马腹，就要冲出去，脚已经在马镫里站起来了。
一骑从他侧面窜出，枪尖一挑，把他拦在马后头，枪杆横在他胸前。
“曹休在此！哪个来战？”
邢道荣连手都没抬。身后已经有一骑撞了出去，横刀压着马鬃，刀背在日头底下白得刺眼。
众人看清了，是庞德。
曹休的枪快，枪缨拉成一道红影，枪枪往喉咙上招呼，一枪比一枪低。
庞德不闪，刀背一磕一送，刀风扫得地上尘土往两边翻，翻起的石子打在盾面上叮叮响。
十几个回合过去，曹休手腕发麻，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背淌到指缝。
他虚刺一枪，拨马就回，回去这一路上连头都没敢偏一下。
庞德没追，把刀横在鞍上，冲着对面喊：“曹家，就这点本事？”
曹洪听见这一句，太阳穴跳了两下，拍马出阵，马蹄把土块踢得乱飞。
邢道荣等的就是这一下。他也策马而出，斧柄在掌心转了半圈，斧刃翻过来对着日头。
“令明稍待，这个我来。”
庞德勒马退开。他见过这人和马超对砍，刀来斧往打了半日，谁也没占到便宜。
马超是从西凉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能跟马超站成平手的，砍曹洪用不着旁人操心。
这些年他顶在最前头，甘宁的刀、张卫的花架子、马超的枪，一个个试过一遍。
招数上他未必压得住谁，气势上不能短半寸，短一寸，斧头就先软了。
两匹马越跑越近，喷出的白气撞在一块儿。
邢道荣心里数得清：今日必须赢，赢得越狠越好，狠到对面再不敢出阵。
大斧抡圆了，照着曹洪的脑袋砸下去，一分力也没留。
曹洪会算。他这一刀砍出去能中，可中刀之前，得先挨一斧。
这种打法他没遇过。斗将也有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
刀往上架。
“砰！”
刀斧撞在一起，声音像砸了一口破钟，两匹马的耳朵都往后压。
曹洪虎口一麻，麻劲顺着手腕窜到肩上，半边胳膊成了木头，刀柄差点脱手。
对面又吼：“曹洪！拿命来！”
那人把马头往上一提，整个人在鞍上立起来，大斧举过头顶。
连人带马，压下来。
曹洪眼皮一跳，拨马就走，马鞭抽在马臀上，抽出一声脆响。
两军相抵，站得住的赢。斗将也是这个理，谁的刀先抖，谁先退。
两招。就两招，自家大将回来了。
曹洪跑回阵里，脊背上一层冷汗，甲叶贴在肉上，凉得发紧。
后排的枪尖一根接一根往下垂，垂得比旗子还快。
邢道荣鞭梢一甩，全军压上。
庞德、关平、鲍隆各领本部，从三个口子往里切，切得对面连旗号都收不拢。
孟达带着弓手跟在最后，箭成排地泼出去，弓弦响成一片。
曹休要把阵拉开，回头一看，自己人被后头挤成一团，旗子都举不直。
箭从耳边擦过去，耳膜嗡嗡响，半边脸都木了。
血溅在旗面上，糊住了半个“曹”字。
有人抱着断臂往后退，铁甲被箭钉穿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曹休看直了眼。这帮人冲起来不躲箭，不像去送死，倒像去抢东西。
对面三路人马已经切进阵里，喊声一浪压一浪，压得马蹄都乱了。
臧霸从斜里杀出，长刀横着一拦，死死截住邢道荣的马头。
邢道荣一斧劈开一面盾，木屑崩到脸上，他也不擦，抬手就要再压一阵。
侧面马蹄声炸开，甲叶撞得叮当响，一整片铁墙反着火光冲回阵里。
领头的是曹休。
虎豹骑。
邢道荣牙关一咬，收兵，退。
曹洪一口气退出几十里，退到竹山脚下扎营，营栅立得比平日高了三尺。
他坐在帐里清点人数，火没处发，只能拍案子，拍得茶碗在案上跳。
“明日。”他把刀往地上一插，“明日靠人多，靠虎豹骑，正面碾死他。”
帐外火把照着山坡，他手指在地图上戳着“竹山”两个字，戳得纸都起了毛。
山里头那支军马，已经趴了整整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