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他背后突然响起一声长啸
“解开了。”
“全解开了！难怪将军这么能打！”
鲍隆踩着城梯往上冲，牙关磕得咯咯响。
他祖上是猎户，字认不全，白起这两个字他认得。
南边拔了鄢郢，北边坑了长平。
营里老兵讲过，那回四十万人埋进土里，扬雄写文章骂，说蚩尤之乱也到不了这个数。
骂归骂，名号一报，对面的人腿先软。
鲍隆不在乎自家将军心软还是手黑，刀举过头顶：“杀神！”
身后的人跟着喊，喊得他耳膜发麻。
城头上，张卫听见这调子，后颈的汗顺着脊背往下钻。
南郑那一夜又压回来。
那回他手底下是自家带出来的亲兵，城墙比这厚，人比这多，照样没拦住。
眼前这些兵，昨夜还在城根底下赌钱。
他抬眼扫一圈，四周的目光都往他身上落。
谁都想把他捆了，从垛口递下去。
张卫喉咙发苦，忘了喊话。
刀往地上一戳，人就钉在那儿。
这一愣，房龄最后一口气散了。
等邢道荣的刀口挨到垛口，城上再没人组织得起反扑。
房龄的抵抗薄得像一层湿纸。
守军散得比风快，兵器丢了一地。
关平领兵直插进去，街上再没人挡。
邢道荣能放过旁人。张卫和杨松，放不了。
他一眼看见张卫挤在人堆里往前钻，大步追上去。
张卫回头瞥见那双眼睛，脚底一软，跑得更急。
石阶被人堵死，兵卒挤成一团，下城的道封死了。
张卫抽刀往自己兵卒身上砍，想砍出一条道。
这些兵跟他没交情，眼下各自逃命，谁管你是谁。
砍了他，兴许还能在自己人跟前记一功。
一个瘦兵反手一刀，砍在他背上。
张卫叫了半声，膝头一弯，摔进血里。
四边的兵一齐扑上去，刀落下七八下，密得像剁馅。
邢道荣在后头看着，胳膊上起了一层疙瘩。
这死法，够难看。
他把斧子往地上一顿：“杀敌有功，都停手。我不杀降。”
一圈人你望我我望你，一个反应快的先跪下：“听杀神将军差遣。”
邢道荣点头，叫后头赶上来的鲍隆收人，自己再找杨松。
杨松本该能溜。平日吃得肥，一身肉，挤在人缝里挤不动。
邢道荣回头找了两圈，看见他卡在垛口那儿。
“杨松！你收我的钱，不办我的事。那些金银，带下去慢慢花。”
杨松回头。那双眼睛就在三步外，正对着他。
他两手在墙砖上抓了一把，抓空了。
前后都是刀，左右都是人。
他翻身往外跳。
城楼不算高，跳下去也够喝一壶，头朝下栽进土里。
邢道荣没再往下看，抬手叫收降、贴告示、安抚街上百姓。
蒯祺是在自己府里找到的。院里没有打斗痕迹，人坐在席上，衣冠整齐。
见了邢道荣，膝头一软就拜下去：“张卫、杨松诓我说有要事相商，把我关在这里。”
“将军破敌有方，救了我一条命。”
说着，眼眶红了，袖子在眼角蹭了两下。
邢道荣把斧子往门框上一靠，心里绕着另一件事。
张卫能得手，兴许就是这人故意让的。
顶在前头的是张卫，后头看风向的是他，怎么走都不亏。
这话没凭据，他把嘴闭上了。
“太守没事就好。两个外人能把你拿住，你也太松。”
蒯祺的笑僵了一下，话头拐了弯：“张鲁早去了曹操那里。”
“张卫今日敢顶，私通曹操跑不了。将军早作打算。”
“早作了。”邢道荣把斧刃上的血在靴底蹭掉。
“黄忠的兵我往回叫。信也送去了马超那里，报仇的时候到了。”
“曹军敢来，我教他记一辈子。”
斧柄在掌心转了半圈：“怕就怕他不敢来。”
蒯祺陪着笑了两声，退出去时袖子擦着门框。
诸葛亮的小舅子这个身份，走到哪都饿不着。
夏侯渊那三千轻骑，是千里奔袭来的。
马换人不换，蹄印压着蹄印，干粮在马鞍底下啃。
他算过，路上十日。
邢道荣三日逼城，第五日破门，两拨马蹄声几乎叠在一处。
他自收信到拔营，一路咬着马嚼子赶，赶路和攻城差的却不是一档力气。
城头全是刘备的旗，风把旗角抽得啪啪响。
“城外来的是哪位曹将军？”
夏侯渊勒住马：“夏侯渊。城上何人？”
城上嗓音很粗：“折冲将军鲍隆。想要这座城，进来拿。”
鲍隆。这名字没进过他耳朵。
他把城墙从东看到西，护城河的水面反着白光。
三千骑攻一座刚被拿下的城，攻不动。
“鲍将军，下回再来讨教。”
他拨转马头，走得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走是容易，回身走难。
一阵杀声从背后砸起来。
城门大开，打头一将抡着大斧冲出来：“零陵邢子与在此，夏侯渊别跑！”
夏侯渊喉头动了一下。
开城野战，这是送上门的功，他顺着这道口子撞进去，房龄就回来了。
凉州那几年的名声不是白来的，虎步关右，谁拦得住。
对面那双眼睛也把他锁死了。
两骑马头还没撞上，背后一声长啸撕开风：“夏侯渊！还认得西凉马超么！”
夏侯渊手一抖，缰绳扯得马头偏了半步。
马超本该绕开房龄去抢另外两郡，半路接了邢道荣的信。
死仇在前，先前的约定让开了道。
前有邢道荣，后有马超，两股兵往中间碾，土尘糊住半个天。
他咬着牙喊：“突！”
三千亲兵不要命，血糊了半身，硬撕开一条口子往西跑。
邢道荣和马超一照面，谁都没空寒暄。
马超一脸血，血沿下巴滴到马鬃上：“他跑得快。追，今日不能放。”
“走。”邢道荣一夹马腹先冲出去，后背全交给马超。
马超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息，回头招呼：“令明，跟上。”
边上是庞德。汉中早归了邢道荣，他这一路也换了旗。
庞德点头，马刺一磕，带人压上去。
几十里地，夏侯渊的马先撑不住。
身后的马蹄声贴着耳朵响，铁甲相撞的动静一直没断。
不断有战马前膝一弯，连人带马滚进路边草里。
夏侯渊回头看了一眼，脸皮抽了抽。
山口在前头，口子窄，能藏人。
谷里起了一阵喊：“夏侯将军休慌，张合来了！”
张合、朱灵各领一部追来接应，徐晃守在大营。
两处兵马合到一处，夏侯渊肩膀塌下半寸：“邢道荣跟马超联了手，趁我攻城前后包夹。”
“这股劲不好接。”
“那厮我听过。”张合看着来路，“不是好对付的。”
“他追得比马超还急，牙口狠。”
张合看他脸色灰白，马腿还在抖，抬手：“妙才先走，这儿我挡。”
夏侯渊回头望，追兵还有一二里地。
这一口闷亏不能白吃。
他把鞭子在鞍上敲了三下：“儁乂，只你一人来？”
张合一顿：“朱灵在后，兵马正到。”
“今日的仇，今日报。”
他把嗓子压低：“你带兵在谷口两侧伏下，我再往里带他们一段。”
“他们撞上朱灵，知道吃不掉，必定回头。”
“他们一回头，你从谷口杀出，断后路。”
张合应了一声，带人往坡上散。
坡上草密，藏人容易。他趴在石头后头看了看谷口。
这谷口敞得太开，摆明了是坑。
邢道荣会不会进来，他说不准。
试试也不亏。
草被踩倒一片，谷口静得能听见马嚼子响，追兵的马蹄声已经压到了拐弯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