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孙权不想让他活着到江东
乔府堂上,炭盆烧得通红,乔国老两只手在膝头上搓了又搓。
“都督,那些话打哪儿冒出来的,老朽想跟吴侯辩一句,连门都进不去。”
鲁肃盯着茶碗里浮着的沫子,没抬眼。
话从哪儿冒出来的,他早摸清了。跟乔家没半点牵连。
孙权在意的从来不是乔家。是孙绍三个字,能不能顶翻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
哪怕只有一线,也得掐断。
兄长留下的独子,一样。
鲁肃把茶碗往外推了半尺。
“国老,别的不用多讲。您原想再嫁大女,如今机会摆在案上。”
乔国老脸上的褶子抽了一下。
嫁女是他愿意的。闹成这般地步,不是他愿意的。
这阵子敢踏进乔府门槛的,一只手数得完。鲁肃肯坐在这儿,已经算给了脸面。
“老朽早往外放过话,大女愿许给邢子与。人在荆州,书信一时半刻到不了。”
“说亲也不是张嘴就成的事。”
乔国老还当邢道荣天天蹲在荆州城里看江水。
那人早绕了大半个天下,益州、汉中,一路砍过去的。
鲁肃心里有数,嘴上不点。
“巧了,这几日我便往荆州去,讨刘玄德当年借下的荆州。顺路替国老说这门亲。”
乔国老起身就拜,腰弯到底,袖口扫着砖。
“都督肯走这一趟,老朽记住了。”
鲁肃出院门时没回头。
侧厢那扇半开的门里,一副指甲正往木框上掐,掐出一道白印。
江陵的风比江东硬。
邢道荣住了几日,天天在关羽耳边念江东那头不安生。
同一句话念三遍就招人烦,他把话收着说。
行装捆到一半,鲁肃的船靠了岸。
这一年的鲁肃跟一年前不是一个人。
周瑜没了,东吴大都督的印挂在他腰上,走一步晃一下。
关羽看不上东吴,面上还得留几分。
鲁肃张嘴先替乔府说媒,谁还能甩脸子。
鲁肃笑得眼角全是褶子,拱手到胸前。
“邢将军,好些日子不见。”
“你那名号,某在江东听得耳朵起茧。白起之后,杀神在世。”
邢道荣咧了咧嘴,手掌在刀柄上蹭了一下。
“空口白话,都督也当真。”
“世上的风不会自己起。传言有来处,也有用处。”
邢道荣眼皮往上抬了抬。
一半说自己,一半点在江东那桩传言上。
老东西查出来了?
他把笑意重新挂回脸上。
“心里不惦记,谁肯攥着一句闲话不放。”
鲁肃怔了怔,拱手。这话有嚼头。
“今日头一件,替乔国老说媒。请将军纳乔氏大女。”
堂上一圈眼睛全扫过来。
周仓咧着嘴,关羽捋着长须,都等着看他怎么接。
邢道荣心里清楚,把大乔逼到绝路上的是他自己。
他把袍角一甩,站起来。
“乔家看得起我,这事应了。定个日子,我在江口接人。”
鲁肃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关羽一巴掌拍在案上,茶碗跳起半寸。
“这才像话!大丈夫扭捏什么。乔家女儿也是人间颜色,不辱没兄弟。”
邢道荣点头,心里嘀咕。
坑了人家一回,江东谁还敢娶她。
乔国老三番五次来求,纳了就纳了。
只是这么一弄,收进来的都是些什么人。风评还要不要。
他想多了。他压根没有风评。
一边杀神,一边少妇名头,横着走也没人敢拦。
“我这就差人随都督过江,把迎亲的日子钉死。”
钉子砸进去,鲁肃脸上的笑一层层剥掉。
“还有一事。前番皇叔亲口讲,取了益州,荆州便还。”
“益州到手了。这话还算数不算数?”
他从袖中抽出信,双手递出。
“吴侯亲笔。送到成都,请皇叔过目,速还荆州。”
堂上的热气一下抽干。
那封信在半空悬着,没人伸手。
半晌,关羽的嗓门炸开。
“孙权把妹子嫁我兄长,趁我们不在荆州,把妹妹偷偷接走!这笔账怎么算!”
“我正要起荆州的兵杀下江南,他倒来讨地?”
“桃园结义,共扶汉室。荆州是大汉的土,一尺也不给外人!”
鲁肃脸沉下去,脖子上的筋绷起。
“皇叔亲口许的。失信天下,也得皇叔自己担。”
那话刘备确实讲过。
当年就没打算还,如今盘子铺得更大,更没打算还。
这封信别说进成都,江陵城门都过不去。
关羽一把夺过信,眼皮都没抬,甩进火盆。
火苗窜起半尺,纸边卷成黑灰。
“鲁肃!再提一个字,我赶你回江东。”
鲁肃坐船回去那几日,江风一直往脸上打。
孙权把茶盏摔在阶下,碎瓷溅到门槛。
“子敬当年替刘备作保,借我荆州!西川到手,他倒赖着不还,你就坐着看?”
联刘备抗曹操那年,鲁肃确实按了手印。
如今关羽把话堵死,这口锅全扣在他背上。
他上前半步,袍袖垂着。
“肃想出一条路,正要告主公。”
“邢子舆要过江接亲。可屯兵陆口,请他赴宴。”
“他是刘备的大将,接亲必来。来了先拿好话劝,劝他回转关羽,把荆州吐出来。不听,帐后埋五十刀斧手,席上扣下他换郡。”
孙权点头点到一半,顾雍从侧边站出来。
“不成。邢子舆是虎将,寻常手段拦不住。事情办砸,反倒受他的害。”
顾雍出身士族,平日说话极有分量。
今日孙权听不进去。
案上的竹简扫落一地。
“照这样拖,荆州哪年能到手!”
他抬手指着鲁肃,叫他即刻去办。
陆口的临江亭修在寨外,栏杆底下就是水。
鲁肃召来吕蒙、甘宁,酒席铺开,请书修好。
挑了个嘴皮子利索的使者,登船渡江。
邢道荣把请书从头看到尾,笑了。
坑。明摆着的坑。
不去,大乔接不回来。
一通折腾,把自己顶在杠头上了。
关羽把请书拿过去又看一遍,指节捏着竹片发白。
“鲁肃相邀,没有好意。子舆要留神。”
邢道荣把请书折成两半,又展开。
别人怕丢命。他怕什么。
“我不去,乔家女儿在江东受罪,江东还要笑我怯,毁我名声。”
“我去会会鲁子敬,看他有什么本事。”
关平往前一步,声音压得低。
“将军万金之躯,往虎狼窝里送?主公托付的不是这个。”
马良也拦在案前。
“鲁肃向来厚道,事到急处,厚道人也生别的心思。将军不能轻去。”
邢道荣摆摆手。
“蔺相如手无缚鸡之力,渑池会上把秦国君臣看得跟土块一样。我是大将。”
“话已经许出去,不能失信。”
众人散开,各自去备船。
邢道荣走到崔琰面前停了停。
那人一直没吭声,眼珠子直勾勾跟着他转。
他转身凑到关羽耳边。
“云长,我若出了岔子,崔琰一个也不能放走。”
“他在西城,看过我军中的底。不能叫他离开。”
关羽没问那底是什么,只把话记在心里。
“你安心去。这边交给我。”
动身前,他还往成都发了一封信。
樊玉凤只是个妾,新纳的事也该让她知道一声。
他把开山斧往肩上一扛。
“船,一条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