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他画了把刀，专斩曹操的骑兵
崔琰说要跟，邢道荣没道理把人往江东扛，就在侧院给他腾了间屋。
当夜书信发往成都，邺城来人的事一句一句写清。崔琰名头太响，早一日让刘备有数，早一日稳当。
崔琰闲在边上，看他进出。
这几日邢道荣也空，一件挂心的事终于腾出手来办。
西城一间铁匠铺，门板矮，屋梁熏得发黑。炉火烤得脸皮发紧，里头的争论比火还烫。
邢道荣光着膀子，脊背上汗一道道往下淌，脑袋跟铁匠凑在一张图上。
铁匠的手指在纸上戳。“将军，这物件真不好打。刀身这么长，通身用铁，锤子一落就歪。”
“费工也大。打这一把，够我出七八件兵器。”
崔琰站在门边，外衣扣到领口，汗从鬓角往下走。他看了几回，没插话。
邢道荣把图往铁案上一拍。“费工费料你别管。就一句——能不能打出来。”
铁匠把图又端详一遍，转身从炉膛边夹出一块铁。
那是木炭火里炼出的铁块，冷透了搁在炉旁。含碳低，杂渣多，一折就断。
他把它埋进炭火，看它吃碳发红，再拖出来锤。锤一遍，渣落一层；再烧，再渗。
锤声砸了几个时辰，邢道荣陪着站了几个时辰，脚底一层汗。
铁案上终于压出一条长坯，两头还带着毛刺。
邢道荣两手撑案，眼睛亮了。“是了！大样就是这个！两边都开刃，再放长些。”
一条刀身摊在案上，长得他从没见过，张开来将近一丈。
“这是刀？”
“举起来就够呛吧？”
铁匠抹了把脸。“将军，这长度在下已经拼了全力。再加，一碰就断。”
邢道荣那股热劲泄了半截。
图上描的是日后的陌刀。真刀他没摸过，仿品见过。
依记忆里那副样子画出来：够长，够重，两手使，重心压在劈砍那一下，双边开刃，冲着骑兵去的。
他急着要这刀，是给曹操的骑阵备的。
这年月的马分三种。
乌桓马，中等个，出在幽州、并州。公孙瓒那支白马义从骑的就是它。
匈奴马，大个，本在西域大宛、夏月，汉武帝之后引进，凉州最常见。西凉铁骑骑的就是它。
南马，荆州、益州巴郡都有。个子矮，驮粮驮草行，上阵不成。
蜀与江东攒不出一支硬骑。
那就只能琢磨怎么挨骑兵的刀。
邢道荣把袖子往肩上一搭。“左近可有出名的铁匠？”
铁匠想了半晌，叹口气。“将军，不是在下吹大气。你这刀，眼下谁也打不出。”
“镔铁不够硬，撑不住这么长的刀面。手艺上的事绕，得慢慢摸。”
“要么多叫些人来一块试。一个人想，脑子空。”
“好！”邢道荣一掌拍在案上。“益州、荆州出名的铁匠，我全拉来。谁把这刀弄成，重赏。”
一听重赏，铁匠腰杆直了，嗓门也开了。“将军，这刀还能再琢磨！人喊齐了，说不得几日就有门道。”
“要求你都晓得了。就按这个打，别糊弄我。”
“糊弄谁也不敢糊弄将军。”
崔琰跟上来，衣领还扣着。“邢将军，你打的到底是什么刀？”
邢道荣脚下停住。那人满脸汗，衣冠扣得齐整。
“陌刀。”他屈起两根手指，比了个往下劈的姿势，“骑兵挨上就断。”
说完就走。
曹操强在哪？地大，人多，有骑兵。南边最缺骑兵。
刘备这头已经在磨刀了。
铺子里那个人是另一个样子：一条铁坯看几个时辰，被人顶回来，脸只沉一下，转头又去想别的法子。
“刘备有这种大将……丞相，你那一统天下的位子，坐得稳？”
来西城，本是走投无路。曹操能不能扫平天下，他从没多想过。
曹操势最大；当年还提着刀去刺过董卓，算个杀龙的少年。这两条足够天下人往邺城挤。
看过那条还没成形的长刀，他心口空了一块。
曹操要走的路，还长。
他加快步子追上去，想看这人后头还有什么安排。
结果一开口，被安排了一趟荆州。同行的还有关平。
邢道荣去荆州，是要跟关羽说江东的事。
鲁肃还在，两家的盟约还挂着。往后怎么走，谁也说不准。
吕蒙那一手白衣渡江够阴，关羽这边也确实松了手。荆州对着江东一线，哨都没布，不该。
脚刚踏进荆州，先被人堵了话头。
“子舆兄弟！你可大事不妙了！”
邢道荣脚下顿住，血往头顶涌了半截。抬眼一看，关羽眼里那点笑，是逗他。
他也笑。“真到不妙那步，云长还能站边上看？”
往常这话一出，关羽必定拍胸。这回关羽只把马鞭在手心敲了两下。
“子舆，不是不帮。这事……真没人帮得上。”
周仓在边上跟着点头，笑得眼睛挤成缝。“邢将军，关将军没诓你。这事帮不了。”
邢道荣两手一摊。“到底什么事，别支支吾吾。”
关羽眼里那点戏耍还挂着。“江东的乔府，你熟吧？”
邢道荣眉头一皱。乔府他去做过几回客。
“乔国老又整什么幺蛾子？”
关羽一掌拍在案上。“还不是你自己惹下的。孙权要给他兄长的寡嫂改嫁，乔国老朝外头说——荆南邢道荣可为婿。”
马鞭停在邢道荣手里。
孙权怎么跟赵范一个路数，都要把寡嫂往外送？
这馊主意本是他自己出的。
孙权把孙尚香接走，还差点连阿斗一块绑了。邢道荣与诸葛亮都咽不下这口气，就在江东放风：有人念着孙策，想让孙绍继位。
风一放，孙权夜里睡不安稳。空穴来风也罢，这话都得往心里搁。
兄终弟及说得通，长子的位分终究压在兄弟前头。
孙绍动不得。江东的基业是孙策留的，剩下孤儿寡母，他一伸手就过头。
鲁肃看穿了他的心思。“给乔氏择一门好亲，忧虑就散了。”
孙权怕孙绍离了江东脱手。
鲁肃再劝。“孙绍留在江东，他母亲在外。江东世家不会推一个母族在外的孩子当家。”
“主公亲自教孙绍，名正言顺，人捏在手里。”
孙权把筷子往案上一搁。乔氏在外，孙绍若当家，头一件事就是把亲娘迎回来，那时候一锅乱。
“也好……也好。”
事交给鲁肃办，孙权只管把孙绍看在眼皮底下。
周仓咧着嘴。“邢将军，乔国老当着外人说过了。乔家的女婿，点了你的名。”
邢道荣连摆三下手。“别乱说。盟约还在，乔氏大女的身份摆着。话传出去，外头当我邢某是急色的人。”
门边有人接了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丢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人拱手。“在下崔琰，前些日子才到西城。”
崔琰。
关羽从席上立起来，眼睛瞪圆。“你真是清河崔氏的崔季珪？”
崔琰神色不动。“关将军，当年你在河北解白马之围，见过我一回。看来是忘了。”
关羽再坐不住，转头冲邢道荣。“子舆，这种名士，你怎么弄来的？”
前头刚被调侃一场，邢道荣这会儿不打算说明白。
他把手一背。“用了些手段。云长，今日不摆些好酒，我可不说。”
关羽一愣，跟着大笑，把酒碗往案上一顿。“好！今日比比，谁酒量大！”
酒还没开坛，关羽的手按在碗沿上，笑声收了。“喝完这碗，你给句实话——江东的刀，几时会落到荆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