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满朝抢汉中,他偏要那处死地
谷里的血还没干,马超把枪往地上一插,枪杆晃了两晃。
“这条命,今日算将军的。”
邢道荣抹了把脸,掌上的血在颊上拉出一道。“命先留着。马鞭递给我。”
马超跪下去,磕了一个头,额头沾着土。马岱跟着跪,庞德把刀横在膝上,也跪了。
三员西凉将,一起进了刘备的帐。
邢道荣扶庞德起来的时候,手上多用了几分力。
这人换个世道,是要抬着棺材去跟关羽拼命的。如今那口棺材,谁也抬不着了。
夜里写信,笔尖落到“庞德”两个字上顿了顿,后头多添了两行:此人可当一面,勿以旧部轻之。
信发出去,他把笔一搁,靠着墙坐了半天。蜀汉的命盘,他摸到一条缝了。
第二天马超站在帐门口,问的是另外一码事。
“邢将军,白起之后这话,真的假的?”
邢道荣把卷了刃的斧子往架子上一搁。“传的。传到你耳朵里,就成真的了。”
马超摇头。“没根的话,传不了这么远。我看将军本就是凉州人。”
邢道荣没接。这说法是张卫和杨松当着他的面编的,编完就散进营里,越传越圆。
马超是西凉人。他若是白起的后,那也算半个凉州老乡,话能近三分。这份心思,摆在脸上。
邢道荣懒得辩,把话头掉了个方向。“夏侯渊能随意调西面的兵。上庸、西城这两处得快些拿下,汉中的门才堵得死。”
马超把枪一横。“黄将军正打上庸。西城给我。”
“就是这个意思。你新来,西城算头一份功。再拨两千兵。”
“西城那点墙,还要两千兵?我带本部去。”
“西凉兵野地好使。攻城,得用我帐下这些老兵。”
邢道荣抬手一挡,不给他再开口的空。“拿下西城,怎么都好说。”
马超把话咽回去,点了头。房龄歇一日,领兵往西城去了。
人刚走,鲍隆凑上来,眉毛拧成一块。“将军,白起之后这话,连你的宗籍都改了?”
邢道荣把茶碗往桌上一磕,茶水晃出来。“杀神之后,人屠之后,张卫杨松编的。你跟我打了这些年,还问这个。”
“编的话,营里已经传遍了。将军不认,也不成了。”
邢道荣没把这话当事。假话摆在眼前,谁信。倒是边上蒯祺放下笔,接了话。
“鲍将军,白起是哪里人,值得问么。秦亡汉兴,四百多年,骨头都成了土。”
“子与只要不是霸王转世,就当个闲话说。他到底是咱们荆州人,宗籍改了,人还是这个人。”
邢道荣这才听出味道来。
他把茶碗推开,笑出声。“鲍隆,你跟我最久,怎么也乱想。宗籍是能随手改的?真改了,里外不是人,根就断了。”
鲍隆挠了挠后脑,脸涨起来。“是某想岔了。”
“去。曹军那边什么动静,探清楚。”
猎户出身的眼睛,野地里好使,当斥候是一把好手。这差事如今专归他,鲍隆领命去了。
事到这儿本该收了。传言没人认,过些日子自然淡下去。
蒯祺不这么想。张卫关他那几日,是邢道荣带兵把他捞出来的,这份人情记在账上。
他别的本事平常,笔杆子硬。铺开纸,写了一篇《将军赋》。
“建安十六年,余归皇叔,见房龄一战。斧落如断山,马过似踏雪;草底横尸,风中斜戈。”
通篇最响的,还是开头那几个字:杀神白起。赋一传出去,军中那点话进了世家的耳朵。
抄本一张一张过案。白起之后这顶帽子,扣在了邢道荣脑门上。
刘备帐下知道他,曹操那边知道他,孙权那边也点了他的名。名声往外走,担子往下压。
夏侯渊的兵,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黄忠和马超那头也顺。半个月,申耿、申仪先后递了降书。
汉中东面三郡划进了刘备的图里。大门从东边这一侧钉死,往荆州的路又通了。三分天下,到这一步才落地。
比旧账上早了整整八年。刘备五十,关羽四十九,张飞四十六,赵云四十三,马超三十五。
都还在。都还来得及。
谁也不知道,把这些往前推的,是个当初一心想去送死的人。战后他写了一封信往成都。
一头报东三郡的战事,一头要个说法:他驻哪儿。
成都堂上,刘备把信看了两遍,指头在竹简边上蹭。
降马超,收东三郡,赏是小事。他本想让邢道荣做汉中太守。信里把这条路堵死了。
人要去西城,还要一份能随意往来荆州的凭据。法正和诸葛亮一前一后看完,谁都没先出声。
“三分的样子有了。云长进荆州,督荆州事;翼德进阆中,镇川北;子龙回成都,我身边用。其余诸将守关隘,歇兵养民。”
这话说得顺。荆州、益州都是新平之地,人心要安;将士跑了一年多,也该歇脚。
只是这一圈名字里,没有邢道荣。
诸葛亮把信推回案上。“主公原想叫子舆进汉中,他信里先辞了,非要驻东三郡,这才卡住。”
刘备的手指敲着案沿。“东三郡是汉中的门,归汉中节制。他偏要最远的西城,还要去荆州见云长,要一张来去的凭据。”
诸葛亮看着案上的图。西城有一处特别:离荆州南郡最近,中间横着南阳、襄阳樊城一带。
法正的眉头压着,手指在那条线上点了两下。这层意思,谁也没摸透。
“既是子舆要的,给他。他去见云长,或许是为日后北伐留条道。”
北伐。这事早晚要做。眼下连年动兵,得停一停。关羽、张飞、赵云都收兵整备,没一句多的。
偏偏邢道荣不回成都,不进汉中,守着个角落。法正把袖子一理。
“子舆一心为公。他要驻西城,就带兵去。军粮由汉中出,汉中太守换谁?”
“黄忠做太守,李恢为郡臣,总管汉中。汉升与子舆同出荆南,彼此熟。”
刘备点头。法正又添一句。“信里还要了一将。孟达,往西城听差。”
刘备把信翻到那一页。这两人没照过面。
法正愿意看这桩事成。孟达与他同是扶风郡平陵县人,一道来投刘璋,一道搁在一边没人问。
他上前一步。“主公,孟达是吾同乡,自幼读兵书。将军既开口要人,叫他去试试。”
“叫他即刻启程,往西城听子舆调。”
法正心里另有算盘。邢道荣八成是卖他同乡的面子,这份人情,他得还。
“还有一桩。彭羕往荆州赴任,路上人不见了。按日子早该到,荆州那头一直没见人影。”
诸葛亮把袖子放下。“彭羕志大才疏,人又张狂。叫他去荆州,他心里不服。不是往北,就是往东。”
法正牙关咬了一下。人是他荐的。殿上顶撞了刘备的心腹大将,回头还跑了。
这话传出去,他脸上挂不住,邢道荣那边更没法交代。
“他这一走,军中多少事要漏。各关口都得看着,见着人,别放过去。”
刘备应了。这话其实白说。等人到了关口,彭羕早不知钻到哪条沟里去了。
堂上该松一口气。东三郡进了图,马超、庞德进了帐。三个人脸上都没松。
北边还有一封信。曹操平了河间的乱,回师的路上,劝他进王爵的人一个接一个。
这话还没坐实。能放出风声的,就不是空穴。
邢道荣早把话搁在前头:成都一落,三分成型,天子对曹操就没用了。曹氏称王称帝,就在眼前。
刘备把简册合上,指节压在案沿,木头响了一声。
四百年的大汉,往后要压在他肩上。邺城那边,王爵的冕旒怕是已经裁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