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不降?那就住到隔壁去
祁山不是一座山,是一片山梁连山梁。
西起大堡子山,东到盐官镇,五十里,把蜀地和陇右卡在当中。
山脚下有一座镇子,祁山镇。
长安、邺城来的粮草兵员,全在镇里过一道手,再往山里送。
邢道荣把地图按在膝上,指头在镇子上敲了两下。
镇子圈在群山里头,硬攻要填人命。
镇子又贴着曹魏那一侧,曹操的援兵走起来比谁都快。
“先不碰镇子。”
他扎营在祁山口,鹿角埋了三层,营门朝着山。
只放小队出去骂阵,喊哑了换人。
庞德在帐外磨刀,刀石上的水一会儿就黑了。
就等夏侯渊先动。
祁山镇里,夏侯渊一条腿搭在案沿,身子斜靠着。
案上两份军报,一份写武都丢了,一份写刘备的先锋到了山口。
下首站着河西太守郝昭、中领军史涣、老部将朱灵、路招,参军张恭。
两万人。
“两万。”夏侯渊在案面上敲指节。“他那边报多少?”
“五万有余。”张恭低着头。“后头还有跟上的。”
夏侯渊把腿放下来。“汉中山谷那一回,某差点把马超的脑袋提回去。”
“半路他把枪头一拨。”
“这笔账,今日该算一算。”
他手掌往案上一压。“某要抢在前头,往山里埋一支兵,等他进山,先砍他一阵。”
郝昭往前迈。“不可。魏王走时反复交代,祁山不能出岔子。”
张恭也上前一步。“将军,祁山一失,天水就露了口子。”
“陇西到中原那条道,从中间断开。”
“汉中、陇南这段地界犬牙交错,全靠祁山当这道墙。”
夏侯渊眉心挤成一团。“某不晓得祁山要紧?”
“某问的是怎么守。”
张恭没有半点迟疑。“工事做实,等他来撞。”
帐中几个副将一块儿拱手,话是一个意思:先守。
夏侯渊把话咽回肚里,点了头。
他把案上一支箭拿起来,捏得箭杆咔咔响。“先守。有机会,某还要破他的寨,砍他的将。”
山口那边,骂阵的兵换了三拨,山上的旗一动不动。
第五日晌午,山道下下来一队人马,阵势摆开,鼓也敲起来。
邢道荣把头盔往上一推。
“好。”
庞德已经出列。“将军休动,某去。”
周泰把刀往肩上一扛。“来了这些天,寸功未立,让末将走一趟。”
邢道荣看了这两张脸,把斧头放回鞍前。
“各带两千,出去。”
史涣、朱灵到了阵前。
交手不到数合,曹军阵脚就散,扭头往山道上退。
庞德、周泰催马就追。
追到半路,两边山梁上擂木炮石滚下来,路被堵死。
背后一声号响,夏侯渊的旗从林子里挑出来。
混战半日,两将杀开一条血路退回营中,兵折了一千多。
庞德、周泰站在帐前,头盔抱在怀里,脸上一层土。
邢道荣下了台阶,拍他们肩甲上的灰。
“夏侯渊轻躁,仗着勇,少算计。头一场栽个跟头,不坏。”
他抬下巴朝山上。“拔寨,往前挪。”
“一营一营顶着走,顶到他坐不住。”
庞德抬头。“某二人败过一阵,去做诱。他见败将来的,手会松。”
周泰把刀往地上一顿。“诱饵我们当。”
邢道荣等的就是这一句。
当天拔营,一营一营往前顶,每营住两三日,山上不动就再挪几里。
祁山镇里,夏侯渊把军报一张张翻过去,手指越翻越快。
“庞德、周泰。”他把两个名字念了一遍。“败了两回的将,还敢当先锋。”
张恭在下首。“周泰在江东有字号,不是无能的人。”
“前头吃过一场胜,他这遭只会更小心。”
夏侯渊把军报往案上一摔。“手下败将,也配称勇?”
“参军少在这儿长他人的志气。”
动摇军心四个字压在帐里,张恭把嘴闭上。
夏侯渊站起来。“某带兵,再去破他一座营。”
郝昭跨出一步。“将军,前头占了便宜,守着就行。”
张恭跟着开口。“这是反客为主的路数,出战要吃亏。”
夏侯渊不听,点了史涣、朱灵,数千人下山,直逼前军寨门。
庞德把大刀一拍,翻身上马。
这一场他没留力气,刀从肩头往下劈,一刀比一刀沉。
史涣的枪杆被劈断,人被从马上拖下来,绳子一绕,捆了。
周泰那边多缠了几个回合,刀背一扫,朱灵摔进土里。
几千曹兵扭头往山上跑。
两个敌将一块儿送进帐来。
邢道荣把斧头靠在案边,蹲下身。“降了吧。”
史涣抬着头,一口唾沫啐在他靴前。“某再不济,也不降你这荆南村夫。”
“要杀就杀,少废话。”
邢道荣把袖子往上撸了撸。他出身零陵,锄头没摸过几回,跟诸葛亮那种村夫不搭界。
这句话他没接住,只摆了摆手。
“押下去,交主公发落。”
朱灵被带上来,低着头,一句软话没有。
鲍隆在旁边站了半天,脖子上筋鼓起一圈。
“将军,这两个要脸不要命的东西,砍了省事!”
邢道荣起身,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令明、幼平说拿就拿的人,放回去,能翻什么浪?”
鲍隆立刻挺起胸。“那下回不必劳动二位将军,某去拿他。”
邢道荣把脸转开,喉咙里堵了口气。
牙门将跟牙门将也差得远,真让鲍隆上,抬回来的是一副尸首。
这话他没往脸上摆。
“这两个不降的,某还想用一用。”
鲍隆挠头。“不降的人,怎么用?”
“荆南那年,军师对咱们使的什么计,你还记得?”
鲍隆眼睛亮了。“军师来攻荆南,知道将军厉害,就使离间,叫刘度以为将军跟他有旧,把将军搁在一边不用。”
“记得倒清楚。”
“当年借的是刘贤偷听去的那句话。”
鲍隆一拍手。“老陈跟刘贤一块儿当俘虏,才有那一出!”
邢道荣点头。“老法子不能照搬,要改。”
“你去找两顶挨着的帐子。”
“史涣、朱灵一人一顶,押进去,就说本帅还有话要问。”
“记着,一定得让这两个看见对方进营。”
鲍隆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转身要走。
邢道荣一把拉住他后襟。
“不忙。”
“军中谁的口技最好,先给我找来。”
“人到了先领到我帐里,再动手布置。”
鲍隆应一声,掀帘出去。
帐里只剩一盏灯。邢道荣把灯芯挑高半寸,火苗抖了一下。
“学夏侯渊说话——”
“要几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