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他站上粮车一开口，满城耳朵都麻了
建安十六年，成都的城门刚开一条缝。这一年，司马懿家里添了第二个儿子，取名司马昭。
朝霞压在铁甲上，亮得晃眼。
城门口人挤成墙，旌旗插了一排，风一过，旗角抽得啪啪响，马匹被惊得直刨蹄子，蹄铁磕在青石上迸出火星。
兵士把长枪立得笔直，枪尖上的红缨一根没歪，甲片撞甲片，磕出连片的响。
街两边门板全卸了，百姓往街上涌，有人往兵卒怀里塞干粮，有人把新编的草鞋扔上车板。
几万双眼珠子，全钉在最前头那一个人身上。
那人不骑马。他站在一辆粮车上，两手举着一只铁皮筒子，筒口对着城墙。
筒子外头的漆磨掉一半，露出底下的铁，边沿让手汗泡出一道白印。
他把筒口朝城楼抬了抬，铁皮上的铆钉硌着指节。
他一张嘴，声撞上墙，又弹回来，前排兵士缩着脖子，抬手揉耳朵。
“逆贼曹操，慢侮天地，悖道逆理！”
筒里没有铜线，没有机簧，只把声拢进去，转一圈再吐出来，比肉嗓子粗三倍。
墙根下几个挑担的汉子把担子撂了，仰着脸听，担绳从肩上滑到手肘。
茶棚里的碗停在半空，一滴茶水顺着碗沿挂到底，落进泥里。
“这是人喊的？”
“听着不像人。”
人堆里，诸葛亮被挤得半个肩膀歪着，眼睛不离那只筒子。
他把袖子从旁人胳膊底下抽出来。“夫人，这物件好使。”
“图是邢将军画的。”
“我画不出来。”
黄月英笑了一声。“我也画不出来。”
“铜口收得太紧，声就闷。”她伸手比了个圈，“再往外扩半指，能多送二里。”
“二里就够用。”诸葛亮点头，“够压住阵前的鼓。”
诸葛亮往城楼看了一眼，又缩回人堆。“我挤在这儿，就想听它能传多远。”
“传到城外坡上了。”
“号角吹了几百年，人都当它只会呜呜叫，偏他想得到往里头喊话。”
她抬了抬下巴。“上了阵，这东西还有大用。”
“阵上喊一句，前后队都听清，省得传令兵跑断腿。”诸葛亮把袖子掖进腰带。
“他那脑子里的东西，旁人量不出来。”
“量不出来的东西，才扭得动这种局面。”
“不说这些了。”
“听他骂。”
粮车上那位换了口气，一条一条往下砸，砸完一条，把筒口往另一头偏半寸。
“曹操自封王爵，自造符命，自称天意给他让位——”
“他掘人祖坟，圈山占泽，田地不许买卖，百姓手里攥不住一把粟——”
“他起九座庙，伐尽河东的树，忠臣砍头，无辜灭门，牢里挤得人站不住脚——”
“他手底下的官名一月一换，小吏记不住自己管着什么——”
“他拿炮烙之刑待活人，灌酢灌毒，刑罚比节气换得还勤——”
“他屠城放火，疫气一起，死的按万数算——”
“死人烂在路旁没人掩，活人挑着孩子往南逃，妇人被绳子串成一串——”
每砸一条，人堆里就有人跟着啐一口，唾沫在青石上摊开一小片。
邢道荣把筒子放下半尺，喉咙里泛着铁腥味，抬手抹了下颌，掌心一层湿。
鲍隆从人堆里挤上来，塞给他一只水囊。“大帅，润一口。”
“哑不了。”他把筒口转了转，铁皮被日头晒得烫手。
“今日伐曹，天意在这边。”
“诸位。”
“随本帅出征。”
粮车一动，队伍跟着动。鼓从后头滚上来，一下一下夯在胸口。
战歌唱起来，调子不成章法，几百条嗓子一块儿吼，把城墙上的灰都震下来了。
老人拄着拐往前挪，孩子挥着小手追出十几步，被娘一把拽回怀里。
邢道荣翻身上了的卢，六合开山斧横在鞍前，斧刃上一道旧磨痕。
鲍隆跟在他侧后半步，肩扛一面大旗，旗面比他肩还宽，走一步，旗角扫一下地。
“大帅，这旗某扛得稳。”
“扛稳了，别掉。”
“掉不了。旗杆硌得手心生疼，也没换过手。”
出城三十里，马头一拨。
“不去汉中。”
“走祁山。”
头一站武兴。吴懿出列请战，邢道荣点头，让他领兵攻城。
武兴的城门开得比攻城的兵到得还早。太守穿戴整齐，立在门洞里，双手把印绶递出来，手抖得绦子直晃。
吴懿捧着印绶回来，眉头上堆着问号。“连箭都没放一支。”
“他算过了。”邢道荣接过印绶，在手里掂了掂，铜印的分量压在掌心。
“算得比兵快。”吴懿抿了抿嘴。
两万人马砸在武兴这道口子上，挡是挡不住的。挡下来，后头刘备的大军一到，一样是平推。
太守把这笔账算得比谁都清，索性把城门先开了，留一条活路。
街上空的，米铺门板没卸，灶是凉的，井台边扔着一只没提上来的桶。
他伸手在城门钉上抹一把，指腹一层灰，灰里带铁锈。
“曹操早备下了。”
当夜拔营，往武都去。马蹄不停，人不停，锅灶没起过一次火。
武都不降。守将还开城撞了前队一下，砍翻两个扛旗的。
邢道荣把斧柄在掌心转了半圈。“马超左，庞德右，吴懿压后，周泰随我。”
武都四周的县城一座接一座开门，只剩武都城还立着。
箭从城头泼下来，云梯靠上去就被叉倒，梯脚底下堆了一层人。
梯杆被箭钉得咯吱响，抬梯的兵换了三拨。
马超的枪挑开城垛，庞德的刀砍断门闩，周泰扛着盾先挤进门缝。
第三日天没亮，城门从里头被人砍开，守将的头挂上了门楼。
半月不到，武都郡的城头全换了汉家的旗。
军报递进许都，曹操把案上的竹简全扫到地上，脚下踩碎两片。
他手掌按着案沿，指节一根根发白。
“祁山。”他只吐出两个字。
“是祁山。”程昱弯着腰应。
三道令一块儿发下去。
一路人往江东送粮送绢，先把东边那条线按平。
曹仁从襄阳出兵，张合从汉中出兵，两边搅水，好让祁山松口气。
他自己带夏侯惇、乐进、于禁、徐晃、许褚，程昱、司马懿、刘晔随军。
十万人，往祁山压。
先锋大帅，夏侯渊，先行一步。
军报摊在膝上，邢道荣把最后一行看了两遍，纸角被汗浸软。
他折成小方块，塞进怀里。
“他来得快。”
“我比他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