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锦囊递到她手里，羌王慌了
赵昂的靴底糊着半寸泥。
羌人不接战。他的阵一摆开，对面就散，像撒了一把豆子。
兵一歇，林子边又钻出几十骑，砍翻哨探就跑。
“这些羌人，打的什么仗！”
他把马鞭摔在案上，鞭梢弹起来抽了一下。
王异掀帘进来，手里捏着一块烧黑的木牌。
“夫君，羌人里头有能人。”
“往常他们只晓得聚众冲阵。如今会躲，会绕，会咬后路。”
赵昂盯着木牌上歪扭的刻痕，指腹来回蹭。
“捉几个活的回来，问是谁在背后划线。”
王异点头，刚要出门，院外马蹄急得像砸鼓。
邺城的调令到了。
“赵昂破马超有功，赐爵关内侯，即日回邺城。”
赵昂把绢帛捏出褶子。
升了。封侯了。喉咙里却像塞了把沙。
羌人这边火头正旺，偏在这时候把他调走。
“接任的是谁？”他抓住使者的袖子。
使者笑得比哭还难看。
“赵侯，这事……小人真不晓得。”
赵昂松开手，指节还僵着。
夜里他写了封信，墨干了三遍，又添两行。
写完压在案角，才牵马出城，回头看了一眼太守府的灯笼。
新来的太守叫夏侯尚，黄门侍郎出身。
他看了那封信，看完，照旧按自己的章程办事。
头一件，放俄何烧戈。
第二件，安抚羌人，把聚起来的兵马散了。
迷当与他吃了两回酒，族人一批批散回山里。
绕了一大圈，还是绕回邢道荣画的那张图上。
这些夏侯尚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办得漂亮。
太守府里，他把酒盏举得高高的。
“羌人不懂礼法，压是压不服的。”
“得慢慢教，得拿出耐性。”
“咱们赵太守，还是太急。”
梁宽的手在膝上收紧。
“赵太守按律行事，没留把柄。”他抬眼看着夏侯尚。
赵衢接得更直。
“太守，这里头有旁人搅局。原想抓几个人来问——”
夏侯尚把酒盏顿在案上，酒泼出来，湿了一片。
“好好好！赵昂样样都对！”
“就是他把上万羌人点着了，魏王在凉州的根基差点烧成灰！”
“抓人？抓一个两个，羌人就当没看见？”
“几万人一起动刀，你去跟他们比个高下？”
梁宽闭了嘴，赵衢低下头。
屋里只剩酒在案上往桌沿爬的声音。
回程的车上，马超笑得爽朗。
“峰回路转！赵昂打了羌人，自己反倒被调走！”
“这一支人马如今只认咱们，当奇兵用，两全其美！”
邢道荣靠着车壁，脸上没半点得意。
“迷当应得太快。”他掀开车帘，风灌进来，“应得快的，忘得也快。”
“咱们掏心窝子，他未必。”
“战事要有个弯，他连咱们姓什么都想不起来。”
马超把刀往膝上一横。
“那我留下。”
“不行。”邢道荣说得斩钉截铁，“万人羌兵，抵不上你一个孟起。”
马超愣住，胸口那点热气慢慢散了，低头笑了一声。
车正要动，马云禄勒住马头。
“邢将军，兄长不能留，我留。”
邢道荣看她。那姑娘眼睛干干净净，半点玩笑都没有。
“羌人不按常理走。”他顿了顿，“你压不住。”
马云禄把银枪在手里转了个花，枪尖挑起一缕土。
“那什么羌族第一勇士，我也能打。”
邢道荣看了马超一眼，马超点头。
“让她留下。有事传信，咱们再想法子。”
法子还得邢道荣想。
邢道荣从袖里摸出个锦囊，塞进她手里，布面带着体温。
“瞧出他们有反心，再拆。里头一条计，兴许你用得上。”
马云禄把它揣进怀里，掌心贴着那点暖。
马蹄声远了，迷当的嘴就忙起来，一日三趟。
“马姑娘，本王说句实在话，你该回成都。”
“跟着邢将军打曹操，强过在这荒地上吹风。”
马云禄摇头。
“邢将军的令，我不敢改。”
迷当听见这三个字，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邢将军是真有本事，难怪当得上左将军。”他叹气，“可惜啊，连个子嗣都没有。”
马云禄端碗的手停在半空。
“大好男儿，怎么能没后？”迷当越说越顺，“要不本王送他几个美人？”
碗底磕在石桌上，响了一声。
“呸！想得倒美！”马云禄把碗一推，“你们族里的女子，他看得上？”
迷当不恼，拍腿大笑。
“你们汉人皮肉白净，可惜会的活太少。”
“马姑娘，你要有这心思，跟咱们族里的女子学两手，兴许他真看得上。”
马云禄的耳根烧到脖子，手背上青筋鼓起来。
“不要脸！”
“食色性也。”迷当摊开两只手，“你们汉人的大贤说的，怎么就不要脸了？”
马云禄噎住，扭头去看远处的帐篷。
迷当凑近半步，声音压低。
“本王瞧你和邢将军，一个相貌堂堂，一个生得俊，天造地设。”
“他还没正式娶妻。你不往前迈，谁替你迈？”
风把这话吹进耳朵，抖也抖不掉。
这羌王嘴上说笑，心里惦记着抱那棵大树。
他怕投了刘备，官小位低，受人管束。
当个媒人，也能攀住邢道荣的衣角。
邢道荣一概不知。
成都的军报堆了半案，他连饭都站着吃。
李恢把竹简摊开。
“德昂，军备调拨清了。”
“步卒一万三千，骑兵两千，弓手六千，斥候军医一千，共两万二千。”
“主公有令，头一件大事——拿下祁山。”
邢道荣的手指按住图上那两个字。
祁山不在刘备手里。要出祁山，得先把祁山抢过来。
“武兴、武都那几座城，我不愁。”他抬眼，“我愁怎么把祁山攥住。”
“陇右人少，拿下来也有几十万口人。”
“更要紧的是马。陇右出的马，能跑能驮，咱们缺的就是这个。”
“有了陇右，秦岭那道墙就绕过去了，关中的门露在外头。”
李恢的指头移到另一处。
“樊城啃不动，汉中一打就是决战，陇右进能攻、退能守。”
“夏侯渊、张合钉在汉中，张辽在合肥，曹仁在襄阳。”
“祁山一动，曹操必亲自提兵来。”
竹简卷起，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响。
“这一仗的先锋，不好当。”
邢道荣把将印压在地图正中，铜印磕出一声闷响。
“祁山不在我手里，那就去拿。”
“两万二千人，只有一次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