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大雨落下,他的死期也到了
白旗在山顶挂了半日。
曹兵从骂到笑,最后连骂都懒得骂。
日头过了正午,坡下的兵开始卸甲,三三两两坐在石头上。
有人把头盔扣在脸上挡光,呼噜顺着风飘上来。
李恢扯下白旗,抖开另一面。红的。
鼓角齐响,满山石头跟着震。
邢道荣在鞍上往前一压,马从半山直冲下去。
夏侯渊的伞盖刚抬起,斧子已到跟前。
路招从斜里冲出,刀还没举平。
斧刃从头劈到肩,两截人栽下马背,血泼了半幅旗。
曹兵的喊声齐齐一断。死人见得多,死成这副样子的少。
马超、吴懿、孟达、庞德四路旗号从沟两侧翻上来,缺口全堵死。
夏侯渊拨马就跑,亲兵举盾替他挡箭。
史涣抢在前头,枪尖挑开一条缝。
马超的马到了。两人对了十招,槊杆撞得火星乱溅。
第十一招,枪从甲缝里进去,史涣栽进泥里。
“降刘?做鬼也不降!”
“这条命,还给魏王了!”
夏侯渊被人架出谷口,回头只看了一眼。
回到祁山镇,他坐在台阶上,两手撑膝。
两员将折在这一仗。
“连着栽在他手里两回,魏王那边怎么交代?”
张恭把水囊递过去。
“交代是后话。镇子丢了,连交代的地方都没有。”
史涣一死,朱灵身上的绳子松了半截。
能跟他对质的人,埋进土里了。
他在帐外站了很久,手指把袖口搓得起毛。
帐里火盆噼啪响,他低着头。
“史将军为什么那样说我,我确实不知。”
“他是条汉子,不会为活命往我身上泼脏水。”
“那话,是有人借他的嘴递出来的。”
“邢道荣要我们脑子发乱,好叫断粮的事没人敢信。”
夏侯渊把手按在额角,指节来回碾。
原以为那厮急着决战,后来他果然起兵,倒像印证了。
一仗打下来,两将没了,朱灵又说自己没开过口。
史涣进了土,那些话再问不清。
真真假假堆在案上。他把竹简推开,又拉回来。
“断粮这事,你怎么看?”
张恭上前,衣摆扫过地上的碎瓷。
“真假都不该再动兵。”
“真缺,他粮尽自退,我们等着。”
“假缺,我们新败,出兵也是送。”
“守住镇子最要紧。”
夏侯渊喉结动了一下。
道理他懂,胸口那口气下不去。
前阵子在关右刚扬了名,如今被同列先锋打成这样。
他把视线挪到郝昭身上。
“熊罴峰上,我只有百来号人,旗插得满,兵不够。”
“邢道荣一向谨慎,山头看不透,他不会上。”
“他没停,大队直接压上来,我只能弃山。”
“山上摆的是什么,他看得明白。”
夏侯渊眼角抽了一下,往朱灵那边扫过去。
消息未必从他嘴里出,旁的路子也能走。
镇外火烧得正旺,这些先顾不上。
那一眼扫得快,朱灵接得也快。
他垂下眼,手在膝上按出五个白印。
“这么说,郝将军也劝我死守?”
郝昭摇头。
“换个人守,守得住。守邢道荣,守不住。”
“得自己找机会,先出手。”
“他说缺粮,我们就送粮给他。”
“挑一队押粮的,从谷里过,把风声放出去。”
“缺粮的兵见粮红眼,谷里埋好人,等他扑上来砍一阵。”
“杀不了主将,也能提一提士气。”
夏侯渊把地图往前拽了拽。
他看向张恭,张恭点头。再看朱灵,朱灵只能点头。
说缺粮的是他,这计不成,先打自己的脸。
事情定了。郝昭押粮,夏侯渊亲自带人埋伏。
粮队出镇的消息,半天就送到邢道荣案上。
他笑出了声。
钩子甩得这么明,怕他不咬。
他等夏侯渊出镇,等了多少天。
诸将到齐,他把斧子横在膝上。
“知道是钩子,也得咬。我要的不是一场胜,是他的整支先锋。”
“劫粮这一趟,我自己去。”
鲍隆、周泰几个不意外。这位主帅向来哪儿险往哪儿站。
李恢站起来。
“左将军,换谁去都行,何必自己去。”
马超把拳头往案上一砸。
“子与,我去!”
马超去也够分量,曹家跟他有血账。
可这人一上头,谁也拉不住。
“孟起,你有更重的差事。”
“埋伏的主将是谁,眼下不知。若是夏侯渊亲自来,得你去取他的头。”
“营里的骑兵全给你,带上庞德,卡最后一道口。”
马超把胸脯拍得响。
“放心,一个都不叫他跑。”
邢道荣转向吴懿、孟达。
“二位去祁山镇。镇上兵少,就连锅端了。”
两人向来稳,办这事正合适。
剩下的:鲍隆带刘封、雷铜、李恢守大营。
霍峻、吴兰、周泰跟着他走。
他把斧子提起来,斧面映着火光。
“带兵的最忌憋着火开打。夏侯渊犯了这条。”
“明天,就是他的日子。”
祁山往西靠太行那侧,有一条宽谷,宽得像平原。
杏树、枣树、梨树把谷底铺得没缝,连个名字都没有。
离祁山心口远,兵家看不上。
郝昭押着粮车走在中段,手心全是汗。
云压得低,风里带湿土味。
下雨好,土道一烂,抢粮的自己陷在谷里。
一声炮响从谷口滚过来。
“戒备!”
一队蜀军从树影里冲出,打头那匹白马,马上那人提着大斧。
零陵邢道荣。
郝昭后颈的汗一下凉了。钓几条鱼,钩上挂的是主帅。
“敌袭!迎上去!”
他拍马先冲,戏要做全。
邢道荣把斧子一横。
“零陵邢道荣在此!路封了,降不降?”
郝昭嘴上骂得凶。
“你杀我大将,今日自己送上门!”
两马一交,斧落刀迎,一声闷响,虎口震得发麻。
这人不比从前了。关刀十六势练进骨头里,力道角度都换了。
三五招下来,郝昭臂膀发酸,拨马就走。
邢道荣没追,叫人把粮车拢住,往谷外走。
走到一半,天上一声雷,雨从云里整块砸下来。
水打在脸上生疼,甲叶灌满了凉。
土道转眼成烂泥,马蹄拔出来带一声响。
真来劫粮的,这场雨就是催命符。
好在雨落谁头上,还得看后头。
郝昭逃回埋伏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一点没起疑,押着粮正慢慢出谷。”
夏侯渊一掌拍在膝上。
“这场雨,天给的。郝昭、朱灵,带兵进谷!”
“今日取了他的头,这局就散。”
大帅亲自来劫粮,蠢。
转念又替他想了个理由:断粮的事,不敢叫太多人知道。
“邢道荣,这条路是你自己挑的。”
带人杀出去。
邢道荣押着粮车走得慢,雨里本就快不了,倒省了他装。
周泰贴着马侧,声音压得低。
“一会他们扑上来,我贴着你,别回头。”
“雨大,伏兵来迟一步,就得出事。”
“幼平,寻常人碰不到我。”
“夏侯渊想在我备着的时候拿我,想多了。”
“我不露脸,他怎么肯追到底。”
周泰把嘴闭上,喉头动了一下。
从江东把人抢出来的那一夜,也是这个样子。
三声长啸穿过雨幕。
“子与!来了!”
打头那匹马,马上那人,夏侯渊。
“你脚程倒快。赶着来送死?”
“邢道荣,你也有钻套子的一天!”
“下马投降,带我去踹你的营,留你一条命。”
“不肯,就死在这儿。”
郝昭、朱灵的兵从两翼压上,三道口堵死,只留南边。
南边那条路,滚石乱木早堆好了。
“想取我的头,你算盘打得太早。”
“今天换命也成。”
“死,我也得拽着你。”
他不管两翼的兵,马头一拨,直奔夏侯渊。
夏侯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莽夫。”
弓拉满,箭尖对着那匹白马。
弦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