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水寨没破,他偏要当面骂关羽一场
樊城这头,邢道荣不打算把曹仁压得太死。
合肥刚开锣,掌兵的是陆逊,比孙权本人靠谱得多。
陆逊跟张辽能磨成什么样,两说,总不至于比孙十万还难看。
这边逼得太狠,合肥那杆秤就要歪。
可樊城还是要过。
过了樊城,许都就在鼻子底下,中原的土都踩在马蹄下面。
对岸那座水寨先得摘下来。摘下来,进退都在自己手里。
鲁肃那头还蒙着。
他只当荆州兵马已经围上了樊城,心里盘着:樊城一响,就该催伯言早点动手。
盘完又起了疑:这邢道荣是不是故意递话,好叫江东跟曹操拼到见血,自己蹲在岸上捡鱼。
再一琢磨,吴侯攻合肥是铁了心的,襄樊打不打,都不耽误那一头。
他抬手一让:“先贺子与再破一军。只是……”
“子与就这些人。”鲁肃把话头压住,“逆水回襄阳,曹军肯放你走?”
“凌将军的船,留着打合肥。”邢道荣没接这个话头,“邢某认得路。”
鲁肃在袖子里搓了搓手,末了只把人送到跳板上。
凌统的旗号一直没动。
船离了岸,鲍隆挤到船头,一巴掌拍在舷帮上,木板闷响。
“将军!这脑子怎么长的?”
“曹家和江东自己咬起来了,末将想一年也想不出来!”
“往常打一仗,总要掉几斤肉。这回肉都没掉。”
邢道荣把手上水在衣襟上抹了一把:“我也没料到牛金这么上头,追到这儿来。”
鲍隆闭了嘴。
夏侯渊死在他手里,夏侯惇被他捆了送走,许褚那条命也折在他手上。
曹家恨他恨到骨头缝里,这话没法往下接。
他脸上那点表情,邢道荣扫一眼就懂了。
“误打误撞。”邢道荣把话说开,“孙权曹操正掐着,江东水军哪肯放过白送的首级。”
小乔从船尾过来,手指勾着帘子。
“姐夫,关将军把对岸那座水寨拿下了?”
“牛金、文聘两个都出了窝,寨子空着。”邢道荣点了下头,“不出岔子,旗子早换了。”
小乔听完,肩头松了半分。
不出岔子,岔子就来了。
回程的水道比来时太平。
牛金那伙人逃回去报了信,文聘不敢在寨里久蹲,退得干净。
逆流而上,船上的人敢说话了,敢笑了。
到了襄樊江面,邢道荣抬头一看,对面还挑着曹字旗。
他手里的桨柄出了响声。
后颈一层黏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靠岸!”他踩着船帮跳上去,一路奔回自家水寨。
帐帘掀开,关平坐在里头,正笑。
“少将军。”邢道荣把帘子甩下来,“寨子怎么还在?曹军布得太密?”
关平摇头:“将军的计走得顺。父亲一冲,寨里没剩几分抵抗。”
“那怎么回来了?”
关平起身,把案上的图卷起半截。
“父亲看寨子破得太容易,就不肯急了。”
“破了水寨,围住樊城,曹仁就要伸手请援。”
“往常他请,请就请了。眼下他多请一分,填进合肥的就少一分。”
“父亲不愿替江东卸担子。”
邢道荣把这几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
当年江东抄荆州,抄的正是云长的后路。
那一刀落瓷实了,襄阳城头现在挂谁的旗都难说。
这笔账压在关羽胸口压了这些年,今天这一撤,算是还了回去。
他咬了咬后槽牙,没吭声。
幸好凌统没跟来。凌统站在这儿看对岸的曹旗,自己脸上得挨一记。
关平说完,眼神在他脸上探。
邢道荣笑了一下,把帘外的亲兵全挥走。
“少将军,我有一计。水寨不破,樊城也拿得下来。”
关平的手停在图卷上:“……什么计?”
“关将军不破寨,我这番心思就白搭。”
邢道荣往前凑半步,声音压得只剩两个人听得见。
“我要往成都报信,说关将军欺我,抢我的功,还不许我立功。”
关平猛地起身,案角被带得一晃,茶盏歪了,水泼在图上。
“将军!父亲断无此意——”
“我与云长是兄弟,这话哪能当真。”
邢道荣伸手把茶盏扶正。
“这话是给曹仁听的。他信了我跟云长翻了脸,就非得伸手不可。”
“他手一伸,我就顺着他手往下拽。”
“将计就计。”
关平盯着图上那滩水,喉结动了动。
“曹仁老于军伍,空话哄不住他。”
“那就骂。”邢道荣手指按在江面那道墨线上,“骂到江面上,让对岸的探子一字不落听回去。”
“……骂谁?”
“骂云长。”
关平半天没出声,末了吐出一句:“父亲那脾气,你当面骂他?”
“他不许还口。”邢道荣笑,“这出戏,请少将军替我递个话。”
消息过了江,先落在曹仁手里。
牛金的尸首抬回来那天,帐里的铜灯烧到天亮。
牛金跟了他这些年,这份情,比鲍隆跟邢道荣那份还厚。
人是死在江东刀下的,账却要记到邢道荣头上。
一个偏将跪在帐前,额头磕在砖上。
“将军,水寨里的事,末将问明白了。”
“关羽来攻那日,寨中已经岌岌可危,跑了大半。”
“眼看就要丢,那关羽却领着人走了。”
“寨子才没破。守备已经加上,再不能给他机会。”
曹仁手按在案上,指节发白。
他不问寨子还能不能守。他问的是关羽为什么走。
“分明能破,偏偏在节骨眼上掉头?”
“莫不是看那邢道荣又要立功,心里不痛快?”
“邢道荣在哪?”
文聘上前一步:“在水寨里。日夜都在,不回襄阳城,眼睛盯着咱们这边。”
牛金这一仗折在文聘眼皮底下,他把对岸的事打听得明明白白。
“一日三餐,都在寨墙上吃。”
“这么说,他压根不回襄阳了?”
“正是。身为大将,就守在营里。”文聘抱拳,“将军安心,从今日起,末将也只在水寨里睡。”
曹仁忽然站起来,案上的竹简撒了半桌。
“一座山,装不下两只虎!”
“关羽这遭被邢道荣算计落空,这口气怎么咽?”
“他一个人守在水寨,心里那笔账早就在算了。”
“怕是想自己把咱们寨子砸开,把功抢回来。”
文聘愣住,把这些话细细捋了一遍。
关羽忽然放手,本来就离奇。
被曹仁这么一解释,倒通了。
“可关羽与邢道荣,都以忠义闻名。这两个人,真能翻脸?”
曹仁往后一靠,木榻吱了一声。
“忠义是对刘备。两个人之间,谁也不肯低头。”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们里头要是真不和,襄樊这局就有缝。久攻要折兵,苦守也不是路。”
“我要试他们一试。”
“将军的意思是?”
“关羽、邢道荣都傲,拿话诱不动。”
“真假不和,只能用兵去试。”
“明日你带一部兵马,去敲对面的寨门。”
“他们两个都出来咬你,就是争功。”
文聘心里一坠。
这一趟要是被前后夹住,几十条船就得留在江里。
牛金死后他夜里闭不上眼,只想一件事:怎么把荆州兵打穿。
他把刀柄摸了一遍,抱拳:“末将遵令。”
天没亮,江上起了雾。
邢道荣在帐里系甲带,帘子被人从外头撞开。
鲍隆的嗓子都劈了:“将军!江上有船影,几十条,直冲咱们寨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