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一脚踹进江里，该轮到我了
次日晌午，斥候顺着江岸跑回来，隔老远就喊。
“将军！他前头没船，岸边也没兵！”
牛金把头盔往头上一扣，抓了刀就出水寨。
十来条快船贴着江面追出去，桨手换了三班。
邢道荣那条船果然在前头，走得慢悠悠，像在等谁。
船头的斥候又喊。
“将军，他船上还带着个女人！”
“带着女人也照拿！”
牛金嗓子都扯劈了。
“靠上去！给我靠上去！”
船头刚一掉，前头那条船就拐进江心，桨片一齐下水，顺流往下冲。
牛金一巴掌拍在船舷上，掌心发麻。
他本想着邢道荣还得往岸上跑，特意把内甲解了，就为追上去能快两步。
白解了。
前头那条船上的桨手个个老手，桨起桨落像一条线，五十条快船咬着牙追，距离只涨不落。
江水一路往下推，两岸的山退得越来越急。不多会儿，汉江就窄了，前头一道口子，水声轰起来。
文聘的船靠上来，他压着嗓子喊。
“牛将军！再追，就进江东地界了！”
“就在这口子上停下吧！”
牛金的手指扣着刀柄，指节一节节顶起来。
这一趟带了五十条船，追上了，那人是死的。眼看就在前头，桨就是划不到。
“文将军，你守着。我进去。”
文聘的船差点撞上来。
“江东的人马正压着合肥！咱们打着曹军旗号进他的江，谁听你解释？”
“他不用问，先拿船撞你！”
“今日放他一条命，来日换了新帆快桨，再追不迟！”
牛金往江心啐了一口。
“昨日放他，今日放他，明日还得放他？”
“入江口的水最急，这会儿不追，几时追？”
“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桨声一紧，他的船钻进那道口子，后头的船跟着钻。
文聘的船停在原地打横，风把帆吹得乱抖。他抬手想喊，喉咙里没出声。
“将军！”
“曹军跟疯了，还在追！”
邢道荣回头看，那一片帆影跟着涌进来，帆布上的水光晃眼。
进江东的水，他心里也打鼓。一条小船混在江上，谁也懒得看第二眼。
十几条曹船跟进来，那是把刀递到人家手里。
小乔的手扣着船帮，指节发白。
不到一炷香，前头江湾里拐出一队战船，旗子挑得老高。
打头那条船上站着个银甲将，邢道荣眼睛一缩。
凌统。
“坏了。”
他把手按在刀柄上，掌心的汗把缠绳浸湿。
上回在江上装腔作势，两人隔着水递过几句话，那点默契这回还作不作数，谁也说不准。
凌统的船却像没看见他，船头一偏，擦着他的船尾过去。
水浪把那小船推得横了一下。
凌统的刀已经指向曹船。
“哪来的船？进我江东做什么！”
牛金的后颈一层汗顺着领甲往下淌。
他把刀横在胸前，嘴刚张开。
凌统没给他开口的功夫。
江面上鼓声一起，风把旗角扯得直响。
“曹魏摸进我江东，儿郎们，跟我杀！”
凌统把大刀往船板上一顿，自己上去扶舵，旗舰贴着水皮直插进来。
牛金的船想调头，已经来不及。
两船一错，凌统踩着船舷往上一纵，整个人扑过半空，落在牛金的船头上，木板颤了一下。
牛金吼了一声，双手举刀迎上去。
两口刀撞在一处，火星溅到两人脸上，邢道荣隔着水都听见那一声响，耳膜发麻。
凌统的刀往下走，一刀劈在牛金的刀背上，震得那条胳膊往下沉。
第二刀挑向肋下，第三刀虚虚一晃，牛金的脚跟退到了船沿。
七八招没过完，凌统嗓子炸开。
“给我躺下！”
刀锋跟着钻进牛金的胸口，血顺着刀槽冒出来。
凌统上前两步，一脚踹在那人小腹上。
牛金整个人翻出船外，砸进江里，水花炸起一人高。
他不会水，胸口还在冒血，两只手在水面上乱抓，抓一把空一把。
船上的曹兵看着主帅落水，桨都扔了，有人干脆往水里跳。
凌统踩着船沿把刀一挥，东吴的船从两边合上来，把那些散船一条条撞开。
江面上旗子挑起来，喊声一浪盖一浪。
邢道荣的后槽牙咬得发酸。
牛金完了，下一个就轮到他。
凌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过身来，眼睛里带着笑。
“凌将军，隔了这些日子再见，先送你一份军功。”
凌统听完，笑出了声。
“前番打我江东军马，你可是凶得很。”
“今日怎么只剩这么几条船？”
他的长刀往上一指。
“上回分手，凌某说过，下回再见，就是拼命的时候。”
“没成想，来得这么快。”
刀锋转了个方向，船上的兵跟着往前压。
邢道荣反倒把脚跟站稳了，仰头大笑。
“凌统！我主与吴侯一同伐曹，你今日砍了我，是要撕盟约？”
“撕了也行。那吴侯就别打合肥了，回去把柴桑的水寨先备好。”
凌统的刀尖垂了半寸。
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子与！”
“公绩！”
“都是自家人，动什么手！”
一叶扁舟从下游冲上来，船头站着的人袍角全是水。
鲁肃踩着船帮跳上邢道荣的船，先把袖子上的水抖了抖，见两边刀都收了，才吐出一口气。
“子与，鲁某厚着脸问一句，今日能上船否？”
邢道荣侧身让开半步。
鲁肃一个人上来，脚底下没半点迟疑。
两人对着行了礼。鲁肃的眼光扫到小乔，眉头抬了抬，话没出口，转回来。
小乔朝他屈了屈膝，他回了半礼，一句没问。
“子与被曹魏水师追到这里，是樊城那边打起来了？”
“有攻樊城的心思。曹仁守得死，硬啃不下来，才有今日这一出。”
鲁肃背着手在船板上走了两步。
“既然一同对付曹贼，江东与成都就得结好，得互相信。”
“曹操要同时应付咱们两家，准会在中间使离间计，撬开江东与荆州。”
“真有这一天，子与切莫中计。”
邢道荣抱拳，腰弯下去半寸。
“鲁都督放心。曹操使什么计，也拆不开咱们两家。”
鲁肃这才点头，回头看了看天色。
“樊城真打起来，合肥这边，曹操就腾不出手了。”
“天要黑了。子与这条孤船，回得去？”
“自然要回。”
“这一计使下来，樊城水寨这会儿该被云长破了。战机一过，就没第二回。”
鲁肃没觉得意外，反倒像听了一句早该如此的话。
邢道荣一脚踹在船帮上。
“掉头，回樊城！”
孤船掉头，桨片一齐入水。江风把他后半句话刮回来。
“天亮之前，樊城水寨的火，得照到这片江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