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他竟把品鉴会摆到长江上
品鉴会是许氏月旦评的变种。留着它,只剩一个用处,给世家子弟刷名声。
每年评一批青年才俊,江东人评江东人,秤杆子往自家人这边偏。
“下个月,还有十来日。”全琮答。
“今年周大都督的幼子周循,也报进来了。”
陆绩眉头一动,酒盏放下。“周循不是在成都?”
“我也觉着怪。乔夫人信里写得清楚,错不了。”
陆绩不接这话,又问:“地方定在哪?”
“照老例,吴县,元叹公主持。”
元叹公就是顾雍,顾家的龙头。
当年他在豫章做太守,徐盛、董袭跑来求援,要救困在荆州的吕蒙。
顾雍和郡臣陆瑁没发兵,落下话柄。
江东几家据理力争,说徐盛二人所言全是空的,才把顾雍保住。
那以后顾雍心凉了一半,孙权的事不大往心里放。
顾家的底子在那儿,几家又连成一串,今年还是他坐主位,人人都得称一声元叹公。
陆绩听到“顾雍”三个字,腰杆直了。
“吴县不好。吴侯出征,咱们别往里头掺,先把今年的品鉴办妥。”
全琮、顾邵对看。打仗的事,还不如一场品鉴会要紧?
陆绩把话说死。“品鉴会不能关起门造车,全由江东人自己评。”
“得往外扩,免得人说江东自娱自乐。”
“这事我去同元叹公讲。你们两个别管。”
他起身就走,直奔顾府。留下两人坐着,你看我我看你。
两日后,陆绩和顾雍议定了:这一场品鉴会搬到长江上办。
全琮一口茶差点呛进鼻子里。“江上?怎么评?”
陆绩笑。“不光在江上,还要请一位特别的客人。”
“谁?”
“公纪,别卖关子!”
“我想请子舆来,共品江东英才。”
两人都僵住。半晌,全琮才找回声音。“你莫不是说笑?怎么好叫邢将军来?”
“江东他自然不好进。长江上可难说。”
“我先去信请。成不成,看他回信。”
“以子舆那股才气,这信他必应。”
两人嘴里说不信。孙刘两家背了又合、合了又背,眼下还算过得去。
请邢道荣来评江东才俊,听着荒唐。
可看陆绩那副神色,两人心里也生出点盼头。
真来了,这一场品鉴,史书上得占一行。
信到成都很快。
邢道荣看完,手指在纸角按出个折痕。陆绩这脑子,出毛病了?
江东品鉴会他听过。上回小乔教儿子念书,说的就是这一场。
可那是给江东世家刷名声的场子,跟他有什么干系?
眼下的局势,他跟江东拉扯上,半点好处没有。
他提笔就写回绝。
笔还没落下,小乔进来了。
“邢将军,江东来信,请你去品鉴会?”
邢道荣抬头。“乔夫人何处听来的?”
“父亲来信说的。”
乔国老。邢道荣手上一停。
大女儿大乔都改嫁了,如今这位只能唤一声乔老。
两个女儿都不在江东,他在那边日子怎么样,不好问。
“不是不去。这事跟某没干系。主公也不会放某走。”
小乔眼睛盯着他。“姐夫去试试。就说江东世家特意请你上江。”
“汉中王若不放,妾身再不敢多一个字。”
“姐夫”两个字都出来了。邢道荣看了她半天,点了头。
他心里有底。刘备必不答应。拒不了小姨子,搬出主公总行。
刘备听完,手指在案沿敲了两下。“子舆,你想不想去?”
邢道荣眉头收起来。“这局势,某如何去管这等闲事?”
“闲事?”刘备摇头。“江东世家是江东的根。拉过来,江东不用打就散。”
邢道荣听懂了。崔家那一降,刘备尝到甜头。
一个投降的世家,比阵前斩将还顶用。
崔家不投,曹操也不至于病成那副样子。
江东几家一起转过来,收江东如探囊取物。
可要他们丢掉手里的地位,难。中间得有一座桥。
刘备要他当这座桥。
“主公,就这一回,怕是难成。”
刘备走近两步,手按在他肩上。“孤清楚一次成不了。万事总有开头。”
“你先前说过,周泰能出江东,靠的是陆绩这些人。”
“他们把地方摆在江上,是念着你的安危。孤再细细布置,出不了岔子。”
得。话说到这份上,是有心了。
“某去无事,只担心曹操那边动手。”
“曹操真带兵来,孤就只能靠子舆一个?”
这话不能外传。传出去,成了邢道荣要反。
邢道荣连称不敢。刘备笑,把话收回。“不必紧张,子舆去就是。”
“末将领命。某就去看看,这品鉴会是什么名堂。”
“去松快松快也好。孤等你回来讲你的事迹。”
邢道荣带着一肚子心思回府。
当日开家庭会议。左将军府的院里,左边马云禄,右边樊玉凤抱着邢晖,太阳晒得人懒。
大乔、小乔坐在对面,周循半大小子,站一旁。
“此番去江东,不,是去荆州与江东的边界。有句话先说在前头。”
“去了要做什么,某也不清楚。万事小心。”
这话是说给小乔听的。同去的就他和这位小姨子。
“姐夫安心。此行听你安排。”
马云禄往前挪了半步。“夫君,妾身同去可好?”
邢道荣摇头。“江陵还罢了。长江上凶。”
“你不熟水战,去了也帮不上。”
“某一人去,进退都自在。”
理由一条条摆着,都站得住。马云禄把手收回袖里,指头绞住衣带。
她是正妻,可到底是后来的人,不好抢话。
别人不应声,她也把话咽回去。
院里静了一拍。邢道荣没听出来。
“就这么定。明日动身。”
众人忙起来,收拾行李,点亲兵,往江上去。
次日刚要出门,府门前站着鲍隆,一脸笑。
“将军,末将得了主公号令,此番同去。”
主公的号令。邢道荣想赶人的话咽回去。
“走吧走吧。这种事你最来劲。”
“将军说笑。主公的令,我半分苦劳都不敢认。”
邢道荣一个字不信,挥了挥手。“来了就领路。”
鲍隆策马上前。“还是某给将军引路!”
成都到江口一路都是刘备的地界,走得顺。
沿途驿官早得令,船、车都备着。
有鲍隆在,路上不闷。他这会儿正翻旧账。
“将军,当年某跟你带着樊夫人去长沙求援,哪想过有今天。”
“长沙那回,你替黄忠老将军说话,韩玄的刀都举起来了。”
“魏延将军拼死来救,才有咱们今日。”
邢道荣也想起那阵。他那时候一心求死,替黄忠讲话,是想一块儿死。
“老鲍,你还有脸提当年。”
“某记得你那时站着,一动不动,就等韩玄那一刀落下来。”
鲍隆摸头。“那年还没跟着将军,不懂规矩。”
“后来有将军教,才长进。”
“将军在前头不要命,咱也不能在后头惜命。”
“说真的,长沙那天看将军那副样子,某就定了主意,跟着你。”
“果然没看错。跟着将军,仗仗都赢,什么人都能赢下。”
他脸上带出几分得意。“鲍某也沾了光,如今算个正经大将。”
邢道荣不究这话真假。“哪有不败的将军。关中被于禁差点打散,忘了?”
“将军命硬,急了也有活路。”
鲍隆忽然挤眉弄眼,凑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上回您送了个夫人,后头艳福不浅。”
“这回送将军携美同游,说不得又是一桩姻缘。”
邢道荣手一收,马鞭在掌心勒紧,指节泛出白。
“老鲍,你这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