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抬棺出关,曹军等的就是他的人头
天水这名字是汉武帝起的,说是有天河注了水下来。
十一县撒在陇上,冀县、平襄、成纪、望垣,一个挨一个。
西凉人换主子比换季还勤。跟董卓匡扶社稷,军阀乱斗,马超起兵,曹操定西凉,刘备光复,谁给的饭多就跟谁。
忠心这东西,天水人不太存。
也有例外。功曹姜囧算一个。
儿子被邢道荣看中,他自己也亲眼瞧过邢道荣一回,从那以后心就定死了。
跟着汉中王,做大汉的臣。这话他讲过许多回,只是没料到要拿命去填。
军士在门口喊。“功曹!太守有请——”
姜囧把账册一合,披上外袍就走。
天水太守姓任名览,天水四姓里的一支。
关中大乱时,他头一个开城降了刘备。刘备看他本地人,就把天水交给他。
走到太守府门口,姜囧脚下一顿。
廊下两排刀斧手,斧刃朝外。堂上坐满人,大小官员一个不缺。
出事了。
他把袍角一压,进堂行礼。“太守,何事张扬到这般地步?”
任览抬头,脸色灰。“姜功曹,不是我要张扬。戎人反了。”
姜囧眼皮一跳。“多少?”
“数万。成纪、望垣,都破了。”
“来去极快。后头有人牵线。”
姜囧往前半步。“曹操的计?”
任览点头。“斥候回来说,戎人阵里看见张合的旗。”
姜囧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跳起来,水泼了半桌。
“曹操拿外族的手,杀汉家的百姓?”
“戎人不讲道理,烧杀抢掠,连牲口都不留。”
“他也下得去手!”
他脖子涨红,太阳穴上的筋鼓着,牙关磕得作响。
任览等他把气吐完。“敌军已到县城外。怎么办?”
姜囧抹了把脸。“一路信使奔成都,一路去汉中求援。”
“汉中离得近。兵一动,戎人自己就散。”
任览说好,转身叫人。人还没出院子,城外的马蹄声就到了。
快得不正常。一问才知,曹操许了招降,天水十县九降,多是开门迎的。
戎人一路无人拦,直扑冀城,把城围得像一只桶。
城里的信使出不去。劝降的人,倒能大摇大摆进来。
来使站在阶下,抖了抖袖子。“诸位,魏王已回凉州。”
“降者保全身家。不降者,死无葬地。”
他说这话时下巴抬着,像这座城已经归他了。
任览没吭声。
姜囧已经抽剑。“拿外族的手杀汉家百姓,还要我降?”
“天下人戳你们脊梁骨。今日砍了你,给天下看个清白!”
剑举到半空。来使脸上的肉抖了一下,人僵在原地,方才那股气全漏了。
任览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功曹!两军相争不斩来使,这是老规矩!”
姜囧手腕还在往前送。
他真想砍。一是曹操行事太脏,二是杀了这人,任览就没有退路。
任览的手扣得死紧。这太守要给自己留一条门缝。
姜囧把剑收回鞘,刃口擦着鞘口拉出一声长响。“太守饶你一命。滚。”
“慢一步,我提着你的人头去城头。”
来使连滚带爬退到门口,回头就喊。“姜囧!你别得意!”
“等大军进城,我看你怎么求饶!”
剑又出鞘半寸。人已经跑没影了。
任览坐下,手指在案上敲了很久。“不是我不肯死战。”
“戎兵太多。硬拼,苦的是城里这些人。”
姜囧没接话。理由能说一车,无非给自己留后路。
能不直接开城,已经算硬气了。
他手里还压着一件急事:大散关那头也得知道。
这头塌了,关就是孤关一座,马超要被埋在里头。
邢道荣在关上这件事,他并不晓得。信还是往大散关送了出去。
这封信到了,邢道荣才把整盘棋看清。
戎人反了,凉州乱了,天水丢干净了。
邢道荣把信纸按在案上,急召马超、庞德。
庞德先开口。“主公得信要多久?天水全没了,一座关撑不了几个月。”
马超把刀往地上一顿。“不能等死。杀出去!”
邢道荣摇头。
曹操撤出西凉那天就在布这个局。送崔家进关,不过是点火的引子。
这样铺排,就是要他自己往外跳。
他把手指按在地图上。“关不能弃。”
“弃了关,先头死的人就白死了。关在,主公反攻时省一半力气。”
“他围而不打,就是等咱们出关。”
马超和庞德对看一眼,肩上的劲松了些。
庞德还是皱着眉。“后头补给一断,粮尽了,军中要生乱。”
“分一队人突围,进凉州求援。一万人守关,五千人也守关,没差。”
关里嘴少了,粮能多撑日子;有人出去,留下的兵心里就有盼头。
还能把崔家带走,别叫他们陪着关一起死。
邢道荣看向庞德。“我守关。孟起、令明同去?”
庞德往前一步。“将军信得过,我一个人去。”
“要么死在凉州,要么把救兵带回来。”
这人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邢道荣拍他肩。“好。能不能翻盘,全靠你。”
“走的时候把崔家带上。不能让他们死在这儿。”
庞德拱手。“拼了这条命,也把崔公送出凉州。”
次日突围。
天刚亮,关内军马列好。庞德让人抬出一口棺材,往阵前一放。
抬棺决战。他的老做派。
邢道荣看着那口黑漆棺材,眉头压下去。
上回抬棺的那位,后来真进了棺材。
他没多说,把手按在庞德肩上。“活着回来。我们还等你打下一仗。”
庞德吼了一声。“将军放心!”
关门拉开,铁轴响得像骨头在磨。
关外曹兵早排好了。一通锣响,阵里转出一彪人马,当先一将拦路。
顶盔挂甲,手提长刀。背后那杆大旗绣着四个金字:虎侯许褚。
许褚勒住马,刀尖点过来。“邢道荣!既出了城,还不下马受缚?”
邢道荣把马兜住,笑出声。“瓶儿罐儿都长两只耳朵,偏你这许褚的耳朵白长!”
“自古只有奸臣逆贼投降的份。你几时听过忠良降人?”
许褚脸涨成猪肝色。“不降就受死!”
邢道荣骂回去。“反国草寇,也敢辱我!”
两马相交。
长斧劈开风,啸声刺耳。虎头金刀撞上来,火星溅到马鬃上。
斧快,刀沉。他一连十几招抢在前头,虎口被震得发麻。
许褚一步不退,刀刀往他肩口压,震得他胳膊里的骨头跟着颤。
三十合,谁也奈何不了谁。
邢道荣勒马退开半步。“少歇再战!”两将各归本阵。
他把斧一横,压低声音。“不许恋战。跟着我,一路撞过去。”
他打头,庞德在中间,马超压后。杀声掀起来。
关上都是强兵,一阵猛冲,把拦路的兵撞开一道口子。
许褚在后头追。转过林子,前面又涌出一彪人马。
为首那将正是夏侯惇,马上大喝。“休走!”
弓弩齐发。弦声连成一片,箭像蝗虫过田。
邢道荣偏头去躲,盔顶一沉,一支箭钉在铁盔上,耳朵里嗡嗡响。
这一箭奔着脑袋来的。他伏身贴住马鞍,催马斜冲,硬给庞德撕开一条道。
夏侯惇追上来,眼看要够着,侧面一队人马斜插进来。
马超的枪已经到了。夏侯惇接了两合,斗不过,掉头回阵。
邢道荣把庞德送出十里,不敢再远。许褚趁这会儿攻关,关就空了。
回关一问,守关的说无事。
他把盔摘下来,指尖摸过那道箭痕,铁皮翻起一小块。
许褚不追,不攻,就守着。
曹操要的不是这座关,是他邢道荣的一颗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