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青天白日来攻关,曹操要玩哪一出
崔林这张脸摆在那里,崔家的身份就不必再问。
邢道荣朝关下抬了抬下巴。“崔公,人可齐了?”
崔林把左右扫过一遍,点头。“齐了。”
人齐,夏侯惇这条命就能先欠着。绳索一松,人往关门外推。
两条胳膊捆在背后,全靠两条腿。一步赶着一步往曹营挪,靴底在碎石上蹭得直响。
马超倚着垛口,笑得直拍砖。“这夏侯原来不止眼瞎,还瘸了腿!”
关上一片哄笑。夏侯惇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脖子上的筋一根根鼓起来。
他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靠膝盖撑住才没栽下去。
关上的笑声更大了,有人学他走路,把一条腿往外掰。
他咬着牙往前走,脸上像挨了几十个巴掌,火辣辣地烧。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许褚那张黑脸也挂不住。
他催马冲上来,亲手解开绳索。看清夏侯惇的脸色,声音压到极低。
“夏侯将军,魏王已有调动。今夜且叫邢道荣、马超笑一夜。”
“明日,就是他的死期。”
夏侯惇手指一僵。“要攻这道关?”
许褚摇头。“大散关是天下雄关,硬啃啃不动。”
“关再雄,成了孤关,也只是井里的一条鱼。”
“将军不必多问。魏王布置妥了,明日跟我领兵便是。”
夏侯惇喉头滚了一下,握刀的手重新攥紧,指节压得发白。
许褚扶他上马。两人并辔往回走,夏侯惇回头望关楼,牙咬得咯咯响。
关楼高处,风从秦岭的褶子里灌下来,把旗面抽得啪啪响。
群峰一层压一层,两侧山头蹲着,一头像卧牛,一头像奔马。
关城的砖缝里长着草,风一过,草伏下去又立起来。
邢道荣扶着栏杆往远处看,嘴边溜出两句诗。
崔林凑过来。“好诗,好诗。早知将军能文,今日才信。”
邢道荣笑了一声。“这地方是川陕咽喉,自古兵家抢着要。”
“崔公一路辛苦,此处不能久留。明日一早,我送公回成都。”
崔林点头。岭下清姜河的水撞在石头上,白沫翻起来又被卷走。
“当年兄长听说曹操称了魏王,卷起包袱就走。我还嫌他小题大做。”
“今日才看明白。曹操篡逆那颗心,早埋在当年了。”
“要不是兄长先走一步,崔家也只能替虎叼肉。”
这话实在。崔琰不跑,清河崔氏就得跟曹家一条道走到黑。
世道如此,怪不到谁头上。曹操真一统了天下,再大的世家也只能顺水漂。
如今路有两条,脚就能自己挑。
邢道荣不接这个话茬。
他当年一心想去送死,最后成了大汉忠良的牌坊。账只看做了什么,不看想什么。
“公既已弃暗投明,旧事不必再翻。好好辅佐汉中王,清河崔家还是那个清河崔家。”
崔林重重点头,又看他一眼。“有将军在,汉中王的大事就成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捧了几句,日头偏西,各自散去。
崔林临走回头看了一眼关楼,把袖子拢紧。
是夜。马超听说他次日要走,把人按在案前不许起身。
酒一碗一碗往下灌。他酒量不差,也被灌得舌头打结,眼前两张案子并成一张。
马超拍着案子说他明日走不得,说完自己先趴下去了。
天刚蒙亮,一阵吵嚷把人从梦里拽出来。
头疼得像有人拿凿子敲太阳穴。有人塞来一碗凉水,他一口灌下去,胃里翻了个个儿。
帐子外头脚步乱成一片,兵卒跑得一地甲片。
亲兵撞开门,脸白得像纸。
“将军!外头黑压压全是曹兵,来打关了!”
酒意一下退干净。
曹兵疯了?大散关是从石头上凿出来的,拿什么打?
亲兵不会拿这种事逗他。曹操既然动手,图谋就在关后头。
甲片扣上,大斧提起,人已经站到关墙上。
昨夜换防的兵还在打哈欠,甲带都没系全。
关下铁甲连成一片,日头一照,光晃得眼睛生疼。人流往关根底下推,像涨起来的河。
前头推着云梯车,木轮碾过碎石,声音一路顶上来。
弓手列成三排,弦都上满了,箭头朝上,一片冷光。
关上守军互相看,脸上都写着没料到:敌军大白天来攻关。
邢道荣回头喝:“马超将军、庞德将军呢?”
一名兵卒上前。“已去请了。”
昨夜那两位比他喝得还狠,这会儿怕是还没睁眼。
马超的甲还没系好,人已经上了墙,嘴里骂骂咧咧。
庞德把刀往肩上一扛,往关下看了一眼,没说话。
邢道荣把斧柄往砖上一顿。“都别乱。这座关,曹操十万兵也啃不动,何况眼前这点人。”
“各守各位,谁挪一步,我砍谁。”
他把盔带勒紧,扭头吩咐身边的都伯。“滚木抬上来,一个都不许省。”
这几句话压下去,墙上的脚步声就顺了。
他这才腾出眼睛看敌阵。前头两面旗,一面许褚,一面夏侯惇。
昨夜大队人马就到了。先放了夏侯惇,许褚八成不肯放崔家出关。
这里头有蹊跷。真要攻关,昨天才是最好的时候。
换人的当口打,人措手不及。夜里趁庆功偷袭,也算个说法。
青天白日、明火执仗来撞关,图什么?
许褚不懂兵法,曹操帐下的谋主也不懂?
围三面,留一面。这是要人自己往外跑的打法。
关下有人敲鼓,鼓点一下重过一下,震得胸口发闷。
他把身子探出垛口,声音甩下去。“许褚!敢来强攻,你是活够了?”
关下黑脸汉子仰头就笑。“邢道荣!昨日不走,今日想走,来不及了!”
“你就守着这关。过上几日,看你降不降!”
这话一出口,连挑水的小卒都听出不对。
邢道荣的手停在垛口上,指甲在砖面上刮出一道白印。
他回身一招,叫来斥候。“关还没打,你带人从后头吊下去,四面看,曹操到底带了多少人马。”
“有动静,立刻回来。”
斥候一拜,转身就跑。
身后都伯咽了口唾沫。“将军,他们连攻城的号都不吹。”
邢道荣把斧换到左手,右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汗。“号不吹,说明他们不急着进关。”
城头的旗被风撕出一道裂口,布条响个不停。
关上没人说话,只剩弓弦一根根被人拉紧的声音。
他把掌心按在青砖上,砖缝里透出一股凉。
曹军若只为这座关,昨夜雨里就该动手。
关下的鼓一下接一下,敲得不慌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