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掌心划下一个字,刘晔脸色变了
张飞一掌拍在膝上,笑得案上的碗碟哗啦作响。
“子舆这话对!刘晔,你干脆叫曹晔,省得两头挂着。”
刘晔脖子上那根筋鼓起来,胡须抖了两下。
“邢将军嘴皮子利。战场上那点名声,原来是这么挣的?”
邢道荣大袖一摆,往前走半步。“战场上拿不下来的,桌上更拿不下来。”
“你们这号人,刀架在脖子上,才想起祖宗姓什么。”
刘晔张了张嘴,一句没接上,指头攥成拳头又松开。
刘备把袖子一压,声音不高:“子舆,不在嘴上磨。”
邢道荣一拜,退回位子,坐得笔直。
刘备这才开口:“夏侯惇,我正要斩。拿他的头,还天子的账。”
“你回去告诉曹操,这笔账我记着。”
刘晔拱手,腰弯下去一点:“天子在邺城,衣食不缺,忠臣悍将围着。谁欺辱他?”
“魏王为社稷奔走,背上恶名,可惜。”
“今日魏王愿出战马、粮草,换夏侯将军。刘豫州意下如何?”
刘备抬手往殿外一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曹操拿什么来换?”
刘晔指尖在袖子里掐住,掐出一道白印。回绝得太干净了。
喉咙干了一下:真斩?
刘备又开口,语气松下来:“你来得正好。”
“去看看夏侯惇,问他有什么话留下。”
刘晔一拱手:“那先见夏侯将军。”
刘备朝邢道荣递了个眼色。
邢道荣起身,手往廊下一摆:“这边走。”
刘晔看了一眼他的后背,脚跟发沉,还是跟了上去。
回廊走到底,是一间窄屋。墙皮受了潮,起了一层白霜,木门挂着铁锁,两名兵守在门边。
一线天光从小窗里切进来,落到地上只有巴掌宽。
夏侯惇每天隔着窗喊人。喊完就等,廊下从来没有脚步声。
这天他把脸贴在窗棂上:“来人!速速来人!”
窗外的声音砸过来:“夏侯惇!”
“隔着半座院子就听你咋呼。”
夏侯惇抓着窗棂的手一紧,木刺扎进掌心。
“邢道荣?”
“是不是你?”
邢道荣脚步停住。这嗓子,他记得倒牢。
“曹操派人来赎你。反贼的价,也配?”
“有话快讲。”
夏侯惇在里头撞了一下门板,铁链哗啦一响。
锁开了。他跨出门槛,一只独眼被日头刺得睁不开,抬手挡在额前。
在暗处待得久了,一见光就淌水,他用袖子抹了两回。
单衣,肩胛骨凸出来,颧骨顶着一层薄皮,瘦得脱了形。
刘晔走近两步,声音压得低:“夏侯将军,是我。”
夏侯惇把眼眯起来,看清了人,扯出一个笑,牙缝里挤出来:“子扬。”
“没想到派了你。”
刘晔眼圈红了,猛地转头,瞪着邢道荣。
那一眼里的火烧得旺,邢道荣抬了抬下巴,照旧顶回去。
邢道荣当没看见。天子在邺城受罪没人掉泪,一个夏侯惇倒哭上了。
“刘晔,抓紧。”
刘晔把声音压得更低:“有几句话,想私下说。”
邢道荣哼一声,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让你们见面,是汉中王开的口子。”
“遗言说完就走。”
刘晔凑到夏侯惇耳边:“刘备要杀你。魏王让我来赎。”
“他嘴里没松。”
夏侯惇摇头,摇得很慢:“杀就杀。”
“你回去跟魏王说,家里那几口人,替我看住。”
刘晔咬着牙:“将军别急。刘备必有所求,只是不肯先开口。”
“我再问,一定把将军接出去。”
夏侯惇拍了拍他的肩,掌心全是骨头:“去。”
“成不成,我不怨你。”
刘晔转身,走到邢道荣面前,眼睛直直看过来:“邢将军,汉中王到底要什么?”
“让我知晓,回去也好说个明白。”
邢道荣看他那只眼里跳的火,火苗压不住。
时机到了。
他不说话,一把抓过刘晔的手腕,指头在他掌心划了一个字。
刘晔身子一僵。抬头,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邢道荣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没说,也没写。你回去报曹操,纸上什么都没有。”
“日子不多。曹操应了,就来信。”
“人头落地再来信,晚了。”
刘晔的脸沉下去,像被人按进了水里。“邢将军,等我信。”
他又回头跟夏侯惇交代了两句,转身出廊,脚步比来时快。
夏侯惇独眼里那股狠劲没散。邢道荣耸耸肩,一挥手。
两名兵把人推回屋,门闩落下的声音很闷。
前头的铺垫都打完了,剩下等曹操那头开口。
曹操怎么选,邢道荣使不上劲。
真要是疯起来,连自家开国的胳膊都不要,非攥着崔家几十口不放,他也没辙。
用计就是这样,没有哪一条十拿九稳。
按常理走,曹操为了不让身边近臣寒心,会把夏侯惇换回去。
刘晔走后,邢道荣本想歇几天,把樊玉凤陪着,一天三顿热饭。
灶上的汤热了两回,他也没端起来。
身份摆在那儿,闲不住。
案上的帖子堆成一摞,压得墨都干透了。
这日他在院里晒背,日头照在膝头上,暖得人打盹。
仆人一路小跑进来,鞋底带起一片土,躬身一拜:“将军,门外有一人,自称天水姜囧,特来求见。”
天水。姓姜。
邢道荣把衣襟上的土拍掉,站起来往外走。
门外站着一个汉子,四十上下,腰背挺直,一脸方正,袖口磨得起了毛。
“天水姜囧,见过左将军。”
邢道荣回礼,侧身让路:“从天水来,是为维儿?”
说完回头吩咐人去把姜维喊来。
姜囧把手在膝上按了按,起身一半又坐回去。
姜囧搓了搓手,脸上有些挂不住,眼睛往地上看:“维儿跟着将军,我放心。”
“他娘夜里不睡,坐着数日子,饭端上去又端下来。”
“我这趟来,是想把他接回去住些日子,解一解他娘的念头。”
“怕将军多心,我才自己跑一趟,把话说在前头。”
院里静了一下,屋檐下的燕子在梁上扑了两下翅膀。
邢道荣端着茶碗没放下,碗里的水面晃了一圈。
阶下有脚步声上来,一步一步,踩得很稳。
姜维站在阶下,衣裳穿得齐整,手里还捏着一卷竹简。
邢道荣把茶碗搁在案上,磕出一声。
“维儿,你爹要接你回去。你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