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拿夏侯惇换一族人,曹操肯吗
崔琰的指头在案面上敲,敲到第七下停住,指甲盖压得发白。
邢道荣把茶碗往边上一推,碗底在木案上划出一声长响。
“这事我拿不出章程。去问军师。”
崔琰摆手,袖子扫过茶盏边沿。“子舆这话就虚了。”
“前番二乔,是你手里弄出来的。后番周泰,也是你手里弄出来的。”
“救人这门手艺,你熟。”
邢道荣后槽牙磨了磨。
能一样?
二乔出门,是乔国老把全家的脸面垫在脚底下换的,一步一磕头。
周泰出江,陆绩在里头递话、铺路、寻船,哪一个环节都离不开人。
崔家不一样。几十口人,老的小的,名册、车马、城门、渡口,漏一样就是一刀落下来。
“崔家这活,我接不了。”
崔琰把茶碗推回他面前,手按在碗沿上没松。
“你接不了,谁接?”
邢道荣站起来,在堂里走了半圈,鞋底蹭着青砖,蹭出一层灰。
“崔公,硬抢不成。只能走阳谋。”
“阳谋?”
“逼曹操自己开口放人。”
崔琰身子往前挪了半尺,膝头撞到案角,眉头都没皱。“怎么逼?”
“街亭那一仗,夏侯惇被我们绑了。人在成都,一日三餐有肉有汤。”
“拿他,换崔家。”
崔琰没接话,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指头掰着算。
“一个夏侯惇,曹操舍得?”
邢道荣摸着下巴,摸到一层短胡茬。“阳谋两个字,落在一个‘不得不’上。”
“曹操那个人,怕底下人寒心。心一凉,邺城就压不住。”
“走。找主公,找军师。”
话音没落,他已经攥住崔琰的袖子往外拽。
崔琰被拉得踉跄一步,帽子歪到耳根,扶了一下廊柱才顺回来。
殿门口的侍卫看这架势,手都没敢伸,扭头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侍郎出来引路,绕过两道回廊,殿里的灯火比外头亮,也比外头闷。
刘备坐在上首,诸葛亮在侧,张飞也在。
张飞一见他就甩开手里的酒盏冲过来,一把攥住他胳膊,晃了两晃。
“子舆!”
“翼德,你怎么在这儿?”
“汉中没仗打了,我守在那儿吃闲饭,骨头缝里都发霉。”
“兄长把我调回来,帐前听用。”
邢道荣心里转过一个圈。办夏侯惇这桩事,张飞这张嘴最合适。
张飞又嚷:“我在汉中听人讲,南中那一仗,你快封火神了。”
“军师的主意,跟我没干系。”
诸葛亮把扇子往案上一搁,扇骨磕出一声脆响。“这桩事是他自己想的,我一笔没添。”
刘备在案上按了按手:“子舆不必缩。南中这一仗,首功记你名下。”
邢道荣一拜,直起腰才把正事摆出来。
“主公,崔公今日上门,想讨一条路,把邺城那一族捞出来。”
刘备站起来,绕过书案,一直走到崔琰跟前,站得极近。
“季珪,这话当真?”
崔琰点头,下巴绷得死紧。“曹操残害天子。我崔家的名字,不能写进乱臣那一栏。”
“曹操不放人?”
“舍弟来信。人不放,还要拿曹植娶我侄女。”
“舍弟推不掉,急得嘴角起泡,信纸上落着一圈水印。”
刘备转头看诸葛亮。
诸葛亮端着茶,眼皮不抬,眼珠往邢道荣这头斜过来。
邢道荣心里骂了半句:又看我。
张飞一巴掌拍在案上,酒盏跳起半寸。“大哥,兵马一动,碾到邺城去!费这些口舌做什么!”
刘备笑,笑得胡子抖。“翼德这脾气一点没改。”
“带了这些年兵,该晓得灭曹贼不是一脚能踹开的门。”
邢道荣接了半句:“主公,翼德这话不全错。”
“邺城迟早要去。”
“眼下救崔家,只有拿夏侯惇换。”
刘备一句话没打顿:“换。”
“夏侯惇关在成都,白吃我的粮。”
崔琰喉结滚了一下,指头把袖口捏出一道深褶。
诸葛亮眉毛抬起来,扇子横在膝上,没有打开。“曹操未必肯换。”
“咱们先提崔家,他扣一顶通敌的帽子,先下手。”
“人反倒折在里头,白赔一条命。”
邢道荣笑,笑意在脸上只停了一停。“军师,心里要崔家,纸上不能这么写。”
“信发出去,只问一句:拿什么换夏侯惇。”
“夏侯惇是他一条胳膊。胳膊断了,能不吭声?”
“风声散出去,崔家自己看得见,这信是奔谁去的。”
诸葛亮扇子一合,扇骨拍在掌心。“那就是把‘求’字翻过来写。”
当夜传话出去:汉中王要斩夏侯惇,拿他的头祭天子。
茶馆里、马市上、渡口的棚子底下,都在说这颗脑袋。
话从成都往北走,一路走,一路添油。
邺城。
曹操没忘夏侯惇。
他心里那把算盘打得清楚:留着这张牌,日后逮住刘备一两员大将,正好对换。
这张牌压在手里,他不问,不提,也不伸手去要。
消息到的这天,他刚在城里杀完一批人,地上的血还没干,为的是让剩下的人看清。
“刘备要斩元让?”
堂下没人应声。他把荀攸、程昱、贾诩都叫了来。
荀攸先开口:“魏王,要斩,早斩了。”
“这种话满街走,是做给人看的。”
“刘备手里那张牌,是想换东西。”
曹操手按在额角,指头压着跳的那处。“他要什么?拿元让换天子?”
荀攸低头,眼皮压下去。这话出了口,魏王是嫌天子碍脚了。
“刘备也晓得天子换不走。要弄清他的算盘,只能派人去问。”
程昱拱手:“人被扣着,主动在他手上。”
贾诩声音慢:“不理,消息传遍,底下人心要凉。”
曹操一掌拍在案上,砚台跳了一下,墨点溅到袖口。“这刘备,一桩一桩坏我的事!”
“叫刘晔去。这桩事他能办好。”
三人退出去,走到阶下,回头看了一眼殿里那只按着额头的手。
“魏王这头风,是老病。”
“不知还能撑几年。”
刘晔接了令,出门时把腰带又束紧一道。
他到成都,一开口就把话摆到明处。
“奉命来赎夏侯将军。刘豫州怎么说?”
刘豫州三个字有来历。当年刘备投了曹操,曹操领他去见天子,举他做豫州牧。
如今刘备是汉中王,他还叫豫州,贬人的意思全写在脸上。
邢道荣先站起来,手背在袖口上蹭了蹭。“刘晔,我还以为你改姓曹了。”
“今日进门,你是来赎人,还是来点清那颗头还在不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