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曹操要崔家的姑娘嫁进曹家
帐里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的柴响。
“头回见着那东西,在下也退了半步,不知是神是怪。”
“后来问了当地的土人,才知道那叫祝融。”
孟获手里的酒碗停在半空,酒泼出来一些,落在袍子上也没管。
“难不成,那火是梦里学来的?”
邢道荣摇头:“哪有这么便宜。”
“仙人领我到泸水边上,叫我站在岸上看。”
他把案上的酒樽挪开,手指在案面划出一道河。
“夜里,岸上摆着香案,祭物铺了半地,四十九盏灯,幡子在风里响。”
“一个穿金冠鹤氅的人,站在水边念祭文。”
话停在这儿,帐里的人都不动,添酒的仆役端着壶僵在原地。
他抬眼扫了一圈,才把后半句扔出来:“那个人,是在下自己。”
赵云手里的酒樽往案上一顿,酒溅出来。
“念的什么?”孟获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邢道荣把嗓子沉下去,一字一字往外递:“在下这左将军,把祭文念给水边的亡魂听。”
“祭的是殁于王事的蜀中将士,还有南人里的亡魂。”
“南人起兵,纵妖逞乱,本将奉王命问罪。”
“雄军压境,狂寇冰消。”
“破竹之势一成,便是失群之猿。”
“在下没别的法子,使了天火之计,烧了这一片异俗。”
“求上苍收拢亡魂,叫此地安生。”
他说到这儿停住,眉头拧着,像在用力捞一段模糊的旧影。
“那仙人一根手指点在我头顶上,天火就进了脑子。”
“他还留了一句话。”
“自打三皇五帝坐定天下,凡间就归天子管。南人要是反了,劝不听,就拿这火破他。”
“话落,在下就醒了,胸口那股被拽着的感觉,散得干干净净。”
“这到底是啥意思,在下也说不清。”
“要不是大王问起,这些事我本打算烂在肚子里。”
孟获坐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他把酒碗放下,膝头一弯,人已经伏到案下:“早知道有这一层,某哪里还敢反。”
帐中蛮将跟着伏了一片,额头磕在席子上。
诸葛亮这才开口:“这些事,吾也是头一回听。”
“梦里既然要在泸水边祭奠,就该照办。”
他抬手一指马谡:“明日去备祭物,泸水岸上设祭。”
孟获等人无一异议,连点头的姿势都一样。
宴散,马谡跟着诸葛亮走出帐外,压着声提议。
“军师亲提士卒进这不毛之地,蛮王既已归服,何不留下官吏,与孟获同守?”
诸葛亮脚没停:“留外人,就得留兵,兵没粮,一难。”
“蛮人死伤成片,父兄都埋在这儿,留人不留兵,早晚生祸,二难。”
“蛮人屡有废杀之罪,心里本就存疑,留人过去,终是不信,三难。”
“不留人,不运粮,各自安生。”
马谡点头,刚要应下。
“真要说,把子舆留在这儿最合适。”
“蛮人怕他,也服他,他脑子活,压得住。”
“只是军中离不得他,索性一个人也不留。”
马谡听出来了,军师对这个人的倚重,一日重过一日。
三龙将的名头摆着,器重与否不用多说。
谁也没料到,“火神之后”这四个字,后头能压出多大的浪。
孟获带人回了部族,头一件事就是跟祝融夫人交代。
“族里要是还有议论,你把邢道荣的手段一桩桩讲给他们听。”
“别叫族人再起二心。”
祝融夫人点头:“该给将军起一座生祠,四季香火不能断。”
“叫族人喊他慈父,人心也就定了。”
“珍珠、金宝、丹漆、药材,再加耕牛与战马,充作军资。”
“火神再不痛快,再降一道指引下来,遭罪的是咱们。”
孟获把这话记实了,回去就动土立祠。
这些事传得慢,等“南中慈父”的名号落到邢道荣耳朵里,人早离了南中。
南中既定,邺城那边又起变故,诸葛亮不敢耽搁,拔营回成都。
邢道荣跟着大军进城,还没去见刘备,府里的仆人先扑上来。
“将军!府里有大喜事,您要不急,先回府。”
他把马一夹,单人先回了府。
府门前,樊玉凤被大乔扶着,站在那里看他。
那腰身收不住,小肚子鼓出一块。
他翻身下马,两步跨过去,扶住人上下打量:“玉凤,你这是……有了?”
樊玉凤笑着点头:“出征南中之前就知道了。”
“怕扰了你的心绪,才瞒着。”
邢道荣手停在她腰侧,指头有点僵。
前些日子在府里那样闹,他心里有数,这夫人想要什么。
还真就中了。
“辛苦夫人。”
樊玉凤笑:“这有什么辛苦。”
“原以为南中这一仗要拖上几个月,赶不上生产。”
“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快。”
“只要近来没战事,孩子落地,你能守在跟前。”
她话里的盼头,他听得出来。
战事他说了不算,他只点了点头,没敢把话应死。
肚子都显了,起名的事就得往前挪。
这年头认单名为贵,复名低贱。
也有例外,马融的族孙马日磾就是复名。
邢道荣还是顺着时势走。
他没打算在这世上留后,既然有了,男女都盼。
“男孩叫邢晖。”
“晖是光,走出这乱世,也得有个远地方去。”
樊玉凤点头,眼里有笑:“女孩呢?”
“女孩叫邢澜。”
“就是姑娘,也该波澜壮阔,走到哪儿都有人捧。”
樊玉凤摇头:“姑娘平安就好,要那么大的志向做什么。”
她不知道他心里那本账。
他在这世上越扎越深,脑子里的东西总得有人接。
姜维、周循两个小子也成,终归不如自家骨血。
“姑娘怎么了?”
“志向要大,你我教出来,也得替百姓做点事。”
樊玉凤笑弯了眼:“是是是,怎么教,将军说了算。”
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从前怕没孩子,有了又怕不是男丁。
看他不挑,心就定了。
名字定了,还有一门亲事要提。
战场上应下娶马云禄,回成都装没事,说不过去。
跟樊玉凤招呼一声,他就去张罗给马超提亲。
他不能自己跑去关中,太随便也不行,得找个中间人。
愿意帮这个忙的人不少。
人选还没定,崔琰先找上门来。
崔家在成都就剩这一根苗,眼下脸色不好看。
院子里风大,崔琰站着,两只手在袖里绞。
这不是来帮忙的样子。
“崔公,船到桥头自然直。”
崔琰没接话,眉头还锁着。
“到底什么事,说给某听听。”
崔琰叹了一声:“子舆还记得邺城那回?”
邢道荣记得。
那时崔琰托他想法子,把崔家从邺城送出来。
邺城一变,崔家的日子就难了。
崔琰人在成都,曹操面上还敬着崔家,心里的疙瘩解不开。
杨彪死在崔家门口,刀斧没落到崔家头上,那场面崔林看见了。
崔林不想再待在邺城。
一大家子人,怎么走?
崔琰一人一剑,杀得出去。
崔家上下几十口,偷跑都跑不动。
前几日崔林来信,说想走,走不脱。
邢道荣把话听完,眉头也皱了。这摊事找他,不如找诸葛亮。
“人都在曹操手里,动不得。等主公破了邺城,自然解开。”
崔琰苦笑:“汉中王破得了魏王,可打进邺城,不是一朝一夕。”
“日子一长,夜长梦多。”
这四个字落下来,邢道荣后颈发凉。
怕曹操动手?
曹操杀名士不手软,崔家不一样。
“崔公,真要这么急?”
崔琰盯着他眼睛,点头:“急。越快越好。”
这话听着不像怕曹操,倒像船要沉了,先跳开。
“到底出了什么事?”
崔琰把声音压到极低:“曹操要崔林把女儿送进曹家。”
“嫁给曹植。”
邢道荣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