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杨彪一头撞上许褚的刀尖
杨彪看见许褚那一瞬,前前后后的事串成了一条线。
线头攥在他袖子里那封信上。
信一露,他一松口,邺城又要漂一层血。
喉咙里泛起铁锈味,指头在袖口里绞得发白。
“许褚!”他先扬声,“曹操罢了我的官,还兴得动兵来锁我?”
许褚眼皮一翻。
这老儿骨头倒硬。
火气顺着脖子爬上耳根。
“太常?你还把自己当太常?”
“魏王传你,你敢不去?”
“等见了魏王,看你这张嘴还张得开多大。”
杨彪脚跟钉进土里,脸上血色一点不退。
“莽夫。”他吐字,“不足与语。”
许褚的手按在刀柄上,指头一节节收紧。
“再吐一个字,我砍你脑袋。”
杨彪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是盯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他两臂一张,把按肩的两个兵卒撞得踉跄,肩头一沉,三步并作两步,胸口直挺挺朝刀尖上送。
许褚收刀的手比脑子快。
慢了半拍。
“噗”一声,刀尖吃进胸口。
握刀的手在抖,指节顶起皮来。
杨彪脸上翻出笑。那笑不好看。
嘴唇磕碰着,血沫从牙缝往外挤。
他把脖子一伸,嗓门劈了:“守节死贞烈,志在扶汉室!今日以死殉国,绝不归那曹贼!”
喊完,脑袋往右边一歪,挂在刀上的身子沉下去。
许褚跳开半步,嗓子也劈了:“魏王要活的!这死的我怎么交?”
兵卒一个个把头低下去。
风卷过旗角,没人接话。
半晌,许褚在自己后脑勺上抓了一把。
“娘的。这老儿死了还给我撂一摊子。”
他叫人把尸体从刀上卸下来,抬着往曹操那里去。
门外这一幕,看见的人不多。
崔府的门板合得严实,一条缝都没留。
墙根后头,府里的老仆从头看到尾。
“那杨彪自己撞上去的。”老仆嗓子发干,“一步没退。”
“喊的是守节死贞烈,志在扶汉室。”
崔林把手抬起,又落下。
“下去吧。”
杨彪来之前,崔府的门就关了。
消息跑得比人快,清河崔氏这点本事还有。
魏王的身子,关中之战时确实出过岔子。
一处小岔子。
到长安补得七七八八,进了邺城,骑马射箭都无碍。
人还躺着称病。
这就不是病的事了。
崔林咬着下唇盘了几天,直到刘协与杨彪往来的风声透出来,才把线接上。
曹操这一趟,奔着天子去的。
亏得崔琰早觉出不对,收着走,崔家才没被扫进去。
天子的账,崔林越算越不安。
曹操的帽子已经戴到王上。
再往上逼一步,是往哪儿走?
不用人教。
汉室那把椅子。
他端起茶碗,碗底磕在案上响了一声。
天下只剩曹家一户,那也罢了。挡不住的人,谁也挡不住。
可关中这一仗曹操没占到便宜。
襄阳也没占着。
天命还站在他那边?
刘备在西川一日旺过一日。
当年光武起于微末,走的也是这条路。
兄长崔琰走成都那年,崔林劝过一句。
如今回头看,兄长看得比他远。
信断了几年,断得也干净。
崔林在案上敲了两下手指。
风波没平,这信动不动,得看杨彪这具尸首能压出多大的浪。
另一头,雍闿已经灭了。
下一个是孟获。
蛮王孟获得信:诸葛亮破了雍闿,三洞元帅各领一路。
金环三结走中路,董荼那走左,阿会喃走右。
中军帐里,诸葛亮的手指压在地图上,抬眼看邢道荣。
“子舆去,我放心。南中地理跟成都不同,我犹豫的只是这个。”
邢道荣胸膛一挺:“抓两个土人回来,路就有了。”
诸葛亮点头,指节又在地图上敲了一下。
邢道荣回营点兵,鲍隆、周泰两个老搭子照旧跟着。
点完兵,马云禄拦在帐门口。
“邢道荣!”将军两个字都省了,“这回又不叫我?”
邢道荣嘴张了张。
那双眼睛盯得紧,盯得他后颈发麻。
护国女将军是刘备封的,虚衔。
她手下没有本部兵。
帐里的兵听他的号令,跟着她打一仗可以,心里未必服一个女将。
这些缘由在喉咙口滚了三回,滚不出来。
“马将军。”他终于开口,“跟在我身边调度,行不行?”
马云禄的眉眼立刻松了:“有什么不行。”
“说不得关键时候,还能再救你一回。”
邢道荣笑出声:“再让你救一回,这辈子都还不清。”
马云禄脸侧一红,声音低下去:“那……下辈子也还。”
邢道荣抓住她的手腕,掀帐往外走。
“走,随本将军破敌。”
马云禄长枪一甩,脚跟跟上:“杀敌去!”
抓土人不能带大队。
邢道荣点了数十骑,带着马云禄出营。
走了几里,远处尘头拱起来。
山坡上看下去,几十骑蛮兵正纵马过来。
两人不用招呼,一个左一个右冲下去。
蛮兵掉头就跑。
跑不掉的,被当场摁进草里。
带回寨中,酒肉摆上。
蛮兵怕死,话全倒了出来。
金环三结的大寨在山口。
寨子东西两路,通五溪洞,也通董荼那、阿会喃两寨背后。
大帐升起,分派下去。
二更天,五千蜀兵出发。
月亮晃眼,路上不点灯,叫擒来的蛮兵前头引路。
四更前后摸到金环三结寨外。
寨里火头正旺,蛮兵围着锅造饭,等着天亮厮杀。
“就是这会儿。”邢道荣压着嗓子。
马云禄点头,牙关一咬,眼里全是血光。
人马撞进寨去。
锅翻了,米撒了一地。
蛮兵扔了刀往四下钻。
邢道荣直冲中军,正撞上金环三结。
一斧劈下,金环三结身子往侧里一歪,躲开第一下。
第二下躲不开。
邢道荣连番砍去,一套关刀十六势全砸在那身甲上。
孟获也没这样压过他。
金环三结抱着脑袋拨马往山里跑。
主将一跑,蛮兵散成一地。
邢道荣把斧子往肩上一扛。
“这寨破了,还有两部。”
“你东路去抄董荼那,我西路去抄阿会喃。”
马云禄长枪一指:“比谁快。”
说罢领兵就走,一次头也没回。
天光泛白的时候,两座寨同时炸开。
周泰从董荼那寨前撞进去,马云禄从寨后切进来。
鲍隆从阿会喃寨前压上,邢道荣从背后捅进。
两下夹攻,蛮兵溃了。
董荼那丢掉马匹,翻山跑了。
阿会喃趁着乱,也翻山跑了。
一个都没拿住。
邢道荣回到大寨,低着头。
“军师。营破了,敌将一个没带回来。末将有愧。”
马云禄抢在边上接话:“三个人都是弃马越岭走的,追不上。怪不得将军。”
诸葛亮伸出手指点了点邢道荣,眼角纹笑开了。
“三个人,我已经拿下了。”
帐帘掀开。
赵云押金环三结进来,廖化押董荼那,张翼押阿会喃。
满帐的人都直了腰。
诸葛亮把手一摊:“败了必走山路。我早伏在那里。”
邢道荣撇嘴。
这点手段,军师伸手就是现成的。
诸葛亮却转回头来。
“子舆破了头阵,后头的仗,都你打。”
“再辛苦些。”
邢道荣后颈的汗毛全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