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他敲开崔府的门，等的是一队甲士
帐里收了席，邢道荣留到最后没走。
他伸手把茶碗往诸葛亮那边挪了半寸。
“军师，这一仗打得省力。”
“他们自己人杀自己人，某想都没敢想。”
诸葛亮把茶碗端起，又放下。
“用计先看人心。”
“三家凑一处，声势看着大，主次却分得清。”
“外头没敌人，他们能挤在一口锅里吃饭。”
“强敌一压过来，锅就裂了。”
“子与一战先拿了他们的将，剩下的心就慌。”
“心里一慌，各人算各人的账。”
邢道荣把头一点，指头在膝上敲了两下。
“先看人心，再落子。某记下了。”
诸葛亮把袖子往上收了收。
“子与有大才，还肯把话听进去，难得。”
“南中这几个人好办，难的是孟获。”
邢道荣端起茶碗遮住半张脸。
七擒七纵这四个字，他在心里翻了个个儿。
脸上不能露出先知先觉，他只把碗沿贴到唇边。
“蛮人散在山里，输了就退回部落。”
“今天降了，明天有别的心思，又提刀杀回来。”
“收不服他们，这地方永远是个口子。”
诸葛亮抬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只得叫他们屡战屡败，败到不敢再提刀。”
“这一趟，要子与多费些脑子。”
邢道荣又点头，心里没往深处放。
诸葛亮打哪，他跟到哪，别的懒得算。
话说到这儿，他起身要退。
帘子刚掀开一角，身后又响起声音。
“前日崔公递了消息来。”
“邺城那头，曹操一直没露面。”
邢道荣转回身，手还扶着帘子。
“这消息，自己在心里盘算盘算就行。”
“到底怎么样，眼下看不透，心思别先乱。”
诸葛亮怕他把曹操当成要死的人，急着把大事往前推。
邢道荣心里有数：那老贼还有七八年的日子。
“曹操那贼，想死也没那么顺当。”
“咱们把自己的盘子端稳，机会自己会来。”
诸葛亮看他一眼，把竹简合上。
一个肯问，一个肯说，帐里的灯烧到后半夜。
邺城里的人，想法跟邢道荣两样。
曹操十来天没露面，府门一日比一日静。
本来就看不上他称王的人，心里的算盘拨得快。
杨彪是最前头的一个。
他家四代人做汉家的官，三公的印都摸过。
曹操掌权那年，他跟着刘协进了许昌。
替天子说了几句话，官被撸了，人下了狱。
名士不能随便弄死，狱门开了，太常的位子塞回他手里。
六年后又被罢免，他索性不再穿那身官服。
官服脱了，耳朵没聋，曹操府里的风声照样往他院里钻。
他把灯芯挑亮，坐到三更，写了一封信。
送信得进宫里，宫门外的甲士比宫墙还硬。
幸好刘协身边还有几个肯把命押上的内侍。
这日殿前，符宝郎祖弼走得急，袍角带风。
两个侍卫横刀拦住。
“干什么？”
祖弼的牙咬得紧，指头捏着食盒的提梁。
天子在里头，来个人还得被两个兵拦下问话。
他把火气压回喉咙里。
“诸位，天子想吃口甜的，我特地送来。”
两个侍卫对了个眼色，一个守门，一个上来揭盒盖。
盒里是枣泥糕与蜜饯，一层一层码得整齐。
那人拿竹签戳了两下，把盖子扣回去。
手往祖弼腰上摸，被他一巴掌打开。
“大胆！”
“朝廷亲命的上官，见天子还要解衣裳？”
两个侍卫退开半步，把刀往边上挪了挪。
祖弼眼睛瞪得圆，盯着两人把视线挪开，才提着盒子进屋。
见了刘协，他把盒子放下就跪。
“臣祖弼，拜见陛下。”
刘协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外头有什么动静？”
曹操病重的话，他听了两三回，真假摸不清，也不敢派人去问。
祖弼从袖里抽出信，双手递上去。
刘协拆信时手抖，纸边被指甲划破。
信上的话说得直：曹操退到关中，久不出门，病得重。
想验真假，从太医嘴里掏。
当真病重，汉家的门就开了一条缝。
信里又说：快请汉中王领兵来救，内外一起动手。
他在外头已经散财募人，用得上时，命可以不要。
刘协把信按在胸口，胸口起伏得厉害。
董卓、李傕、郭汜、曹操，一个个都把他供在天子的位子上。
位子是高的，手脚是捆着的，日子久了，他也习惯了。
衣带诏那年，身边的人被清了一遍，他也就不再挣扎。
曹操称王之后，他才又把腰直起来。
称王的下一步是什么，他不用人教。
再不动手，这天下要在他手里改姓。
他把信折好塞进枕下，叫祖弼去请太医。
他自己躺回榻上，把被子拉到胸口，装出一副病相。
传话说天子身上不适，太医来得很快。
老太医搭了脉，眉头松了又紧。
榻上的人常年闷在这座宫里，气脉确实虚。
方子开了两张，字写得工整。
“医官，朕这身子，还能撑几年？”
老太医把笔搁下，说气脉不足，吃两副药就好。
刘协盯着帐顶的纹路。
“朕年纪轻，怕是活不过魏王了。”
帐子里静了，药箱的铜扣被人拨得叮当响。
老太医低着头装没听见。
“看来，医官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那人额上出了汗，笑得比哭难看。
“陛下说的哪里话，陛下春秋正盛。”
刘协不再绕，直问魏王的病。
药箱的盖子扣了三次都没扣上。
“魏王那边……不是臣去瞧的。”
“不是你去，总也听得到几句。”
老太医把药箱抱在怀里，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魏王这段日子，得好好歇着。”
刘协的指尖在被面上停住。
好好歇着，这四个字够他琢磨一晚上。
信要送出去，还得照衣带诏那回的路子，藏在人身上带出去。
他瞥了一眼太医的脸，那张脸皱成一团。
他挥手让人退下。
老太医转身出门，脸上的褶子松开了。
走到廊下，那点笑意才浮上来，刘协没看见。
信还是得靠杨彪。
那位老臣被撸了官，手里的钱都换成了人。
别的人都在曹操眼皮底下，动一动就有眼睛盯上。
他铺开绢，写了一句：魏王病重。
后头半句：设法传信成都，请汉中王领兵。
送信的活还是祖弼。
绢帛塞进糕盒的夹层，盒子递出宫门。
杨彪拆开时，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信要送出城，城门那一圈甲士连货郎都翻三遍。
他一个人办不成，得找个能出城的。
找谁，这一步踩错，他和天子一起完。
天亮时他想到了一个人：崔琰。
人在成都，指望不上。
崔家还在城里。
他把名帖揣进怀里，天刚亮就往崔府去。
大门关得严实，门前连个扫地的都没有。
他上前叩门，指节敲得发疼。
里头没有应声。
他又抬手，还没落下，巷口涌出一队曹兵。
铁手按上他的肩，名帖掉在阶上。
“尔等作甚！吾乃杨彪！”
没人答他，崔府的门闩着，门缝里连灯都不亮。
一个粗嗓子从人堆后头压过来。
“杨彪，今日抓的就是你。”
许褚的脸从甲士中间露出来。
杨彪的膝盖一沉，心里那根线全断了。
假病，钓鱼，钓的是汉家这些还肯动的人。
怀里的绢还在，边角顶着他的肋骨。
许褚的手伸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