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雍闿的头摆在帐下,他还是要被斩
高定手底下的兵,一个个都想跟着他走。
他自己夜里翻来覆去,褥子磨起了毛,天亮之前没合眼。
帐外的甲士换了三班。
诸葛亮拿他当什么人,他摸不准。反贼这两个字压在他肩上。
再宽宏的人,能把反贼和旁人分成两样待?
诓他进营,绳子一捆,脑袋一挂,连哭的地方都找不着。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掰开又合上,天就亮了。
他把寨里的粮册翻了两遍,一个数都没记住。
他挑了个看着机灵的军士,往诸葛亮营里探虚实。
人走到半道,被巡骑按进草里,绳头一牵,押进中军。
捉人的巡骑没问一句,先把他靴筒里的东西抖了出来。
军士跪在砖地上,膝盖磕出一声闷响。
诸葛亮不问他是谁的人,先开口。
“你们元帅既许下雍闿、朱褒两颗头,怎么误了日子?”
“这般手脚,也配做细作?”
军士后颈的汗把衣领浸透,喉咙里上下滚了一下。
原来雍闿早跟诸葛亮勾着,要拿自家将军和朱褒的头做进门礼。
这话得带回去。
他不敢多问一句,只怕嘴一松,脑袋就落在帐外。
他嘴里胡乱应着,一个字不敢提高定。
诸葛亮低头写了一封密书,封了火漆,塞进他手心。
墨迹还没干透,诸葛亮拿指腹在上面按了按。
“拿去递给雍闿,教他早些动手,休要误事。”
军士磕头出去,过了门槛腿还在打晃。
回到寨中,他把靴子上的泥刮了半宿,才敢进帐回话。
信摊在高定眼前,那军士把路上的经过一句一句说了。
高定两只手抖,看完最后一行,纸在掌心攥成一团。
案上的灯被他碰倒,油顺着木纹淌到地上。
“我拿真心待他——他倒先动刀!”
真心这话不实。二心是他先起的,探子是他先派的。
眼下他不这么想:几次投降的机会他都没伸手,雍闿倒先把他卖了。
高定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的夹层。
他叫人去请鄂焕,帐帘掀开,靴底还带着山泥。
亲兵退到门外,帘子压得死死的。
“诸葛军师是仁人,背他不利。”
“咱们作反,根子在雍闿。杀了他,去投孔明。”
鄂焕上过阵,这帮乌合之众撞一百回,赢的也轮不到他们。
高定的手压在案沿上,指节白了一片。
“怎么下手?”
鄂焕拿指头在案上划了一道线。
“设一席,请他。他来,就是心里没鬼。”
“他不来,鬼就藏在他肚子里。”
“主攻前门,我带人蹲在寨后小路。”
帖子送出去了,席也摆开了,两条长案上蹲着酒碗。
席上又加了两坛酒,帖子上写的是一副请罪的口气。
雍闿捏着那帖子,指尖在帖角上磨来磨去。
他把帖子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纸角被他捏出了褶。
放回来的军士那几句话,他一个字一个字记着。
诸葛亮对高定宽成那样,自家兵的眼睛也往高定那头瞟。
营里昨夜有人低声说,跟着高将军才有活路。
这席吃下去,怕要被自己人按在案上。
帖子压回匣里,人没去。
他派人去打探高定营里的动静,打探的人还没回来。
席从午后摆到天黑,酒面上浮了一层灰。
高定听说人不来,刀鞘往地上一顿,提兵就走。
雍闿寨里先乱的是兵。
被放回来的人记着那笔情,前队刚撞上,后队就倒了戈。
倒戈的人先砍了旗手,旗一倒,中军就没了眼睛。
雍闿翻身上马,往山路上逃。
马跑不到二里,鼓声从坡后砸下来。
鼓声从坡上滚到坡下,土都跟着颤。
一彪人马横在路当中,鄂焕的方天戟先出,人后到。
一戟,人栽下马。
头割下来,血顺着戟杆往下淌,滴在他靴面上。
剩下的兵全跪了,兵器扔了一地,甲片压着甲片。
血顺着砖缝往低处流,汇成一小片。
有人把刀横在脖子上喊降,声音抖得不成调。
高定拎着那颗头,收了两部人马,往中军去。
他算得清:雍闿的头一交,仁义的人不会翻脸。
人头上的血把阶前的草压弯了。
帐上那张脸是冷的。
“推出去,斩了报来。”
他把斩令说得很轻,帐下的人却都听见了。
高定被按得跪下,膝盖砸地,嗓子劈开。
“我带雍闿的头来降,凭什么斩我!”
诸葛亮从匣里抽出一封信,扔在他脚前。
“朱褒递了降书,说你与雍闿是生死之交。”
“头一晚结的交情,第二晚你就割了他的头?”
“诈降,还敢瞒我。”
信纸边角发毛,落款处的印却盖得端端正正。
高定把额头磕在砖上,磕出一声闷响,血印子留在缝里。
阶下的刀斧手把刀扛上肩。
“这是朱褒的反间!军师明辨忠奸——”
“一面之词,我凭什么信。”
帐里静下去,只剩火盆里炭裂的响。
廊下的甲士手按刀柄,谁也不看谁。
半晌,诸葛亮指头在案上敲了一下。
“把朱褒捉来,你的心我才看得见。”
高定抬起头,眼角的褶子全挤到一处。
“某去擒他,军师等我。”
“如此,疑心才消。”
诸葛亮把匣子合上,盖子磕出一声脆响。
高定点起本部兵,鄂焕提戟跟在马侧。
离朱褒营还有十里,山后转出一彪人马。
朱褒在马上拱手,嘴刚张开。
“你给诸葛军师写信,使反间害我?”
朱褒眼珠转了半圈,一个字接不上。
他的手还没抬起来,鄂焕从高定马后斜刺里穿出。
戟尖从肋下进去,出来时带出一股血。
朱褒倒在马下,一只脚还挂在镫上。
马受了惊,往前窜出几步,把他拖在尘土里。
他身后的兵还没弄明白,主将的头已经离了脖子。
高定把戟上的血往地上一甩。
“不顺的,一起杀。”
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山坡上的旗也歪了。
两颗头并排摆在帐下,血在席子上洇开两团。
高定解开甲带,甲片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诸葛亮笑了。
“我教你杀这两个贼,就是要你的忠心。”
帐下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肩膀垮下来。
“不杀他们,你反叛的罪消不掉。”
高定拜下去,额头贴在席上。
被骗了,他心里有数,怨言一个字没有。
太守的印还给他,鄂焕做了牙将。
诸葛亮又叫人取来两匹绢,赏了他手下的两个都尉。
三路人马,平了。
帐外的兵把刀往鞘里一推,声音从这头响到那头。
邢道荣站在帐角,眼睛没离开过那张案。
自家兵马连汗都没出。
三个叛将自己咬成一团,最后只剩两颗头。
这场仗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过后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