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他那夫人插着五把刀就来了
邢道荣把斧柄在掌心搓了两把,等来的不是孟获。
前一夜他把南蛮的营盘画了三遍,火堆在哪、水在哪,全标上了。
对面阵门开处,一匹卷毛赤马踱出来,蹄子落地闷得像擂鼓。
马上是个女人,背上插五口飞刀,手里提丈八长标。
标尾缠着红绸,风一过,绸子抖得笔直。
邢道荣什么阵仗都见过,斧柄还是被他攥紧了半寸。
中军旗底下,诸葛亮把羽扇压低半寸,一句话没说。
“孟获缩在帐里,把婆娘推出来挡刀?”
邢道荣打马往前,嗓门压过鼓点。
那女人把标尾往地上一顿,红土溅起半尺。
“邢道荣!听说你武艺了得,我来称称你有几斤。”
话音没落,马蹄已经刨开土。
邢道荣拍马迎上。
“夫人还是回去叫孟获出来。刀剑不长眼。”
“我大王不与你动手。今日就我。”
那女人话音硬,标尖先递了过来。
两骑一撞,长标磕在斧背上,火星蹦进草叶里。
斧刃顺着标杆往下滑,削掉一片红绸。
三五合,那女人拨马就走,红绸子在乱草间一晃一晃。
邢道荣追出去二十步,耳朵里钻进一声尖响。
一线银光从半空扎下来。
他横斧去格,左臂先凉了一下,跟着像被人按了块炭上去。
飞刀钻进袖子,刀尾还在颤。
血珠子顺着手背往下滚,砸在马鞍皮上,一滴一个印。
他把斧换到右手,左袖里全是血,布黏在皮上。
“还能举斧吗?”
那女人勒马回来,标尖点着他的鼻梁。
邢道荣牙关咬得咯吱响,斧头刚抬到肩头。
背后一骑撞开阵门。
“住手!”
“休伤我家将军!”
马云禄枪尖压得极低,马腹几乎贴着土跑。
那女人眼睛一下亮了。
“哟,你这将军还有美人护着?”
她把马一带,舍了邢道荣迎上去。
“喂,这厮是你情郎?”
马云禄脸上腾起一层热,枪杆在掌心转了半圈。
“少废话。来。”
马云禄掌心全是汗,枪杆滑了一下,她把手在甲裙上蹭干。
祝融笑得更响,标尖在地上划出半圈土痕。
标尖与枪尖在半空咬住,两声脆响叠成一声。
那女人先动手,飞刀起在半空,直取马云禄面门。
马云禄侧头,枪杆一挑,刀擦着盔缨过去,带落一片缨毛。
枪跟着就到,一连三下,逼得对方连勒两回马。
飞刀得拉开距离才使得开,马云禄偏不给这口气。
两骑在阵前绕圈,标影枪影搅成一团,尘灰糊了人脸。
邢道荣按住左臂,血从指缝里挤出来,掌心黏成一片。
马云禄肩头一颤,标尖扫过甲叶,刮开一道口子。
她没退,反把枪往前送了半尺。
枪尖扎进对方腰侧,自己肩上也挨了一记硬的,甲片凹进去一块。
两人都挂了彩,谁也没松手。
邢道荣把斧往上一提,从侧面切进去。
那女人被前后夹住,飞刀再快也只剩一只手。
她把最后两口刀一起甩了,一口被斧背打飞,一口插进土里。
两招,她被挑下马背,整个人砸进红土,标杆滚出两丈远。
“绑了。”
邢道荣把斧背上的血在靴跟上蹭掉。
邢道荣把袖子撕下来缠住左臂,血透了两层布,第三层才慢下来。
他把布条咬着一头,另一只手绕着缠,牙上沾了血腥味。
他抬斧一指,后军压上去。
祝融带的蛮兵全凭主将撑着,主将一落马,脚先乱了。
半炷香,漫山都是丢下的藤牌和跑歪的草鞋。
邢道荣没追。前头是林子,林子后头是山,钻进去要吃亏。
诸葛亮在中军旗下收起羽扇。
“先把伤包上。”
“人别亏待。”
“她要骂,随她骂。骂累了自然肯吃。”
俘虏被推进后营,邢道荣没上绑绳,也没往诸葛亮帐里送。
他叫人端来热汤和干肉,摆在案上。
“吃饱。别饿着。”
祝融把碗推开半寸,眼睛钉在帐帘上。
“你大王要是不要你,我留你当个教头。”
祝融抬眼瞪他,火把的光晃了一下。
邢道荣也不劝,转身叫书吏取纸。
笔尖在砚里按了三下,墨浓得发黑。
“孟获!你夫人已在我营里吃第二碗肉。”
“要人,就过泸水来决一场。来晚一步,我替你养着。”
信使的马蹄出了辕门,营里只剩火盆噼啪。
对岸,孟获把那片竹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指节抵着案角,案上的酒盏先裂出一道纹,酒顺着木缝往上爬。
竹简边角有牙印,是他方才咬的。
“欺人太甚!”
他一掌扫落盏子,酒泼在兽皮上,腥味混着肉香往人鼻子里钻。
“传令!明日全军渡水!”
帐角坐着个人,金珠缨络缠身,腰上挂两口大刀。
这人帐后拴着两匹象,虎豹的笼子搁在营外。
木鹿大王手指敲着膝头,敲三下才开口。
“大王少安。有我在,那邢道荣翻不起浪。”
孟获拱手:“有先生这句话,我今夜睡得着。”
话音没落,外头脚步压过来,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帘子还没落,一股腥气先钻进来。
“孟获大王这是遇上难缠的了?”
进来那人一丈二高,头戴日月狼须帽,两肋露着鳞甲。
眼缝里透着光,像夜里挑过来的灯。
满帐的人抬头,脖子拉得生疼。
听说这人不吃五谷,拿生蛇恶兽当饭,身上鳞甲,刀箭扎不进去。
“兀突骨。”
木鹿大王把手按上刀柄,又慢慢松开。
孟获起身,脸上堆起笑,膝盖却在打颤。
两个亲兵把刀往鞘里收了半寸。
“国主肯来,什么样的角色都不经打。”
兀突骨哈哈一嗓子,帐顶落了灰。
他大步走到案边坐下,膝盖比案面还高。
低头看了看那盘炙肉,两根指头把盘子推到一边。
“吃这种东西,难怪你们打不过汉人。”
他抬了抬手,帐外进来一个族人,捧着一只木盘。
盘里盘着两条蛇,鳞片花花绿绿,信子吐得飞快。
帐里有人往后退,靴底蹭着地响。
兀突骨一手抓一条,咬下去,筋骨折断的声响清清楚楚。
腥气从帐中央散开,压在每个人鼻子上。
孟获喉咙滚了一下,把眼睛移开。
他心里翻了个念头:这家伙要是站在对面,今夜就得拔营。
这顶帐子,往后是住不得了。
兀突骨嚼完,把骨头吐在案上,血在指缝里拉出丝。
“汉人的肉,比这蛇还嫩。”
“明日,我打头阵。”
木鹿大王把手从刀柄上拿开,指节还是白的。
孟获把嘴里的血沫咽下去,一掌拍在案上。
“好。明日渡水,我要他的头挂旗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