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军师巴不得他来放火
泸水南岸的黄泥还没干,中军帐前就挤满了人。众将问的是同一件事——孟获捉了又放,到底图什么。
诸葛亮把羽扇搁在案上,指节敲了两下。
“捉他,跟伸手进口袋摸东西一样。要他心里服,南中才算平。”
有人接话:“只再杀几阵,杀到那孟获每回都栽在子与手里,这地方自己就平了。”
帐里的人一齐转头看邢道荣,调侃的话跟着飞过来。
没人不服。手段摆在那儿,“杀神”这顶帽子,换谁戴都戴不住。
邢道荣把斧柄在腰上磕了一下。“嘴上夸得热闹,活儿还是我一个人干。”
帐子里笑成一片,帘子被笑声震得直摆。
有人又追一句:“军师,几时才能等到他心服?”
诸葛亮把羽扇摇了摇,没答。
仗打完,人要休整。邢道荣回营,绕过后帐,看见姜维和周循两个小子趴在一张地图上,脑袋挨着脑袋。
他放轻脚步,站在帘子外头听。
周循的手指戳着图上一点。
“军师就不该放他。带着人直接掏南蛮大营,省多少事。”
姜维脖子一梗。
“赢了这一回,蛮兵回头还能反。反一次打一次,打到哪年。”
“放他走,每回都轻轻巧巧捉回来,这才叫正路。”
邢道荣咬着牙关,把笑咽下去。两个毛孩子在纸上调度千军。
性子也瞧出来了。一个要快,一个要绝。
他把帘子一掀。
“都有理。要速战,使循儿的法子。要一劳永逸,还得维儿这条。”
“循儿快,快在我的人得往前填。维儿慢,慢就得熬。”他把两道眉压下来,“熬得住,才熬得赢。”
周循把地图一拍。“军师要的是省事,还是省人?”
姜维一指按在泸水上。“军师要的是以后不用再来。”
“能这样论兵,是好事。别松劲。”
话撂下,他转身走了。营里还有操练要看。
帐里的两个小子不吵了。姜维望着那道背影。
“将军对咱们,是下了本钱的。”
能在诸葛亮的帐前听令,这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周循没应声,只把下巴往下一压。
他心里比姜维更沉。姜维是邢道荣自己挑的,他是被人硬塞进来的。
硬塞进来的一个,也没少给半分。
难怪这么多兵肯跟着他去死。
再说孟获。一路奔到泸水,岸边全是打散的蛮兵,正四处寻他。
见了大王,众人又惊又喜,围上来问怎么脱的身。
孟获脸上的肉绷了绷,把袖子一甩。
“蜀人把我关在帐里,我杀了十几个,趁黑摸出来。半路撞见一队哨马,也砍了,抢了这匹。”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没有一个追问。簇拥着他渡过泸水,扎下寨栅。
散回去的蛮兵一路路收回来,火把在岸边排成一条线,照得水皮发亮。
蛮兵把剩的干粮分了,坐在土墙根底下啃。
金环三结、董荼那、阿会喃各自在洞里。孟获派人去叫。
三人本不想再动兵,孟获的势头压着,只得领着洞兵来了。
孟获立在土台上传令,台边摆着一坛没开封的酒。
“诸葛亮那套花样,我摸清了。不能跟他打,一打就钻他的套。”
“川兵远来,脚都站不稳。天又热,熬不了几日。”
“泸水这道险,船和筏子全扣在南岸。沿岸筑土城,沟挖深,墙垒高。看他怎么下手!”
抬酒的人把碗一只只递上去。
众人对望一眼。这一回,孟获总算学了点乖。
死守这条道,听着稳当,便都应了。
船筏尽数拖上南岸,土城一段段垒起来。
靠山贴崖的地方竖起高楼,楼上架弓弩、堆炮石,摆一副长住的架势。
粮草由各洞往这里运。孟获拍着土墙,牙都露出来。
金环三结几个,脸上没这么松。
三人凑在一处,声音压得很低。
“川军里一个诸葛亮,满肚子算计。一个邢道荣,万夫不当。咱们大王真能赢?”
“诸葛亮倒还罢了。听说邢道荣打了一辈子仗没输过,人都喊他杀神。”
“这种人挡在面前,拿什么去赢。”
话落地,三个人都不出声,脚趾在草鞋里蜷起来。
金环三结拿指头在泥地上画了个圈,又抹平。
阿会喃把手里的刀鞘捏得发响。
半晌,才听阿会喃开口。
“先看大王这计成不成。要是再折一阵……我看早点投过去算了。”
这话正合心意。三人各自点了头,算是立下一句暗约。
消息传到川军,诸葛亮没有半点迟疑,提兵就走。
前军抵到泸水,哨马回来报。
“水里一条船也没有。水势急得能把人卷走。对岸土城连成一片,全是蛮兵。”
五月天,日头压着头顶。南方的热气钻进铠甲,贴肉就烫,兵士们把甲都解了。
诸葛亮带着邢道荣沿岸走了一趟,回寨聚将。
“孟获缩在南岸,沟深墙高,摆明了要跟我耗。”
“兵都到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各带人马往山里去,挑林子密的地方歇下来。”
各营退到离水百里,寻阴凉处分开扎寨。草棚搭起来,马也遮上,人和牲口一块躲暑气。
草棚一排排搭到山脚,遮出一片阴。
参军马谡看完,凑上前,手里的竹简卷起又展开。
“这寨子扎得不对。靠山是凉快,蛮兵摸过水来放火,怎么救?”
邢道荣也问了一句:“草棚这么多,火一起,跑得比人快。”
诸葛亮仰头笑。
“他不来,我倒不好办。”
“来了,自有法子接着。”
马谡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竹简塞进袖子,跟着看就是了。
邢道荣在林中歇了几日,斧柄叫手心捂得发潮。
夜里翻身,脑子里转的都是蛮人摸水放火这一手。
再一转念,阵是诸葛亮摆的,手心便松开了。
营盘没立稳,新的差事压下来。
“此地往下游一百五十里,泸水边上有个沙口。那儿水慢,扎筏就能过。”
“蛮王要派人来烧寨,必走这条口子。”
“子与先去埋伏,必有收获。”
“怎么掏孟获的大营,临阵再看。”
邢道荣接了令,把令箭插进腰带,回头扫了一圈跟着的兵。
底下的兵看着那把斧,谁也没出声。
赶到沙口,水才到马膝,滩上一片浅沙。
人马分作三路,藏在滩后的林子,斧刃用布裹住。
三路之间的距离,他一里一里量过。
偏将凑上来,他抬手往下按。“放近了再动。”
他把斧头立在沙上,斧柄正对着水面。
后半夜,水面传来木筏撞水的闷响,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