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一斧拍飞蛮王头盔,他还梗着脖子
诸葛亮把三个人押到帐下,绳子一根根解了。
麻绳离肉时蹭着腕子,勒出的红痕一时回不去血色。
酒摆上来,衣裳递过去,陶罐的泥封一揭,酒气撞在帐角又散开。
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问一句降不降。
最靠外的那个把手在衣裳上按了两下,指头抖得按不住布纹。
中间那个咽了口唾沫,喉咙一响:“将军,真放我们回去?”
诸葛亮只回了两个字:“真放。”
“回你们洞里。别给人当刀使。”
三个人一起磕头,额头磕在帐前的夯土上,一声比一声闷。
磕完爬起来,各钻小路跑了,草叶被他们撞得朝两边倒。
帐里诸将看得直眨眼,手里的刀都忘了扶正。
诸葛亮把袖子一收,袖口带歪了案上的茶烟,烟歪一下又直起来。
“这几个放回去,孟获必然亲自领兵来。诸位把手上的骄气收一收。”
邢道荣上前一步,铁甲叶子撞出一串钝响:“孟获有勇无谋。诈败引他,如何?”
“诈败是好计。”诸葛亮抬眼看过来,扇骨在他胸前的甲片上点了一下,“不能用你。”
“你是这趟平南的战神。战神不能败。”
邢道荣喉头动了动:“那我在帐里做什么?”
“喝茶,睡觉。”诸葛亮把扇子合上,扇骨又轻敲了一下案沿,“等你把孟获引进网里,再出去收尾。”
邢道荣心里转了个圈。
战神这个名头,是要给南蛮立个克星出来。
立住了,蛮人再不敢起反心。
可这过程跟他原先想的,一点不搭。
诸葛亮已经分派。
赵云、廖化到帐前接了计,两卷竹简在两人手里换了个位置,各引五千兵去了。
鲍隆、周泰同引一军,也接了计走,帐帘掀起又落下,卷进来一股带草腥的风。
帐里只剩他一人坐着,茶也不动。
茶面结起一层薄皮,他伸指头一拨,皮碎了,浮成几片。
孟获那头,哨马滚进来,人没站直就喊。
三洞元帅全被捉了,部下散了。
孟获一脚把案几掀翻,酒瓮跟着倒了,酒顺着土缝往下渗。
“进兵!”
周泰的军马先撞上。
两阵摆开,周泰横刀出马,刀背在马颈上蹭了一下。
门旗一开,数百蛮骑两边散开,马嚼子响成一片。
孟获从中间出来。
紫金冠上嵌着宝,红锦袍挂着缨络,腰间碾玉狮子带,脚下鹰嘴靴抹着绿。
胯下一匹卷毛赤兔,腰边悬两口松纹剑,剑鞘铜活磕着鞍桥,叮当响。
他把左右看了一圈,仰头大笑。
“人都说诸葛亮会用兵。这旗号歪七扭八,队伍你挤我我挤你,刀枪器械没一件能看。”
“早知这样,我反得晚了。”
他偏头问,手指在马鬃里梳了一把:“哪个去拿蜀将,给我振振军威?”
话没落地,一员将已经出列。
忙牙长。
孟获点头,手掌在马鞍上拍了两下。
忙牙长提一口截头大刀,催黄骠马直取周泰。
黄骠马起步刨了两下地,蹄下的泥甩到后头。
兵器碰了几下,火星溅开,周泰刀势一散,拨马就走。
孟获催兵压上去,几百只靴子踩着草皮,响得压过鼓点。
追出二十来里,草越来越深,廖化拦了一下,几个回合又退。
喊声从两侧炸开。
左面赵云,右面鲍隆,两股兵横切出来,后路封死。
周泰、廖化掉头杀回。
蛮兵被夹在中间,挤成一团,踩死的比砍死的多。
孟获带着部将死拼,撕开一条口子,朝锦带山跑。
背后三路追兵咬着不放。
前面喊声又起,一彪军马拦住去路。
为首那员大将横斧立马。
“孟获!”
“大汉左将军,邢道荣。”
“路没了。下马,还是我劈你下来?”
孟获眼睛一睁,拨马就朝锦带山小路钻,马鞭抽得马臀起了一道红。
邢道荣催兵压上去。
蛮兵成片倒在草里,捆起来的数不清。
孟获只剩几十骑钻进山谷。
路越走越窄,马腿迈不开,鞍桥撞着两边的枝条,枝条回弹抽在人脸上。
他把马一扔,抓着石头往上爬,指甲缝里塞满碎石。
蹄声还在背后响。
孟获回头,坡下只上来一骑。
“他那马怎么过的?”
念头刚起,孟获就看清了一件事:后头的兵没跟上。
转回身,往下扑。
邢道荣勒住缰绳,哼了一声,掌心被缰绳勒出一道红。
有马和没马,是两回事。
光是冲过来那股劲,人站不住。
的卢纵身跃上坡,蹄铁在石面上刮出一串白痕,斧子照孟获头顶劈下去。
孟获侧身让开。
第二下跟着到了。
斧面横着一扇,正拍在头盔上。
铁盔“铮”地一响,飞出半尺。
亏得这顶盔,不然当场拍昏。
孟获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蜂鸣,身子在马背上晃,攥缰的手一松。
邢道荣跟上去,斧刃压住他喉结,回头对那几个蛮兵开口。
“谁再往前一步,你们大王的头就落地。”
蛮兵的手全松了。
刀掉在石头上,一声接一声。
等后队爬上来,几十个蛮卒一并捆了。
大寨里牛羊已经宰好,大锅架在火上,汤滚得咕嘟响。
帐前排开七重围子手,刀枪剑戟亮得扎眼。
黄金钺斧、曲柄伞盖摆在两边,羽葆鼓吹列在前后,亲兵一层一层站着。
诸葛亮坐在帐上。
蛮兵被解上来,绳子全解。
“你们都是好百姓,被孟获捆了去。”
“家里父母兄弟妻子,这会儿都在门口望着。听说你们吃了败仗,眼泪怕都流干了。”
“今日放你们回去,安他们的心。”
米粮酒食一人一份。
蛮兵捧着东西哭,磕着头退出去。
孟获被推上来,绳子勒进肩肉。
诸葛亮看着他:“汉中王待你不薄。你反什么?”
“两川是别人占的地。”孟获梗着脖子,“你主凭着力大夺了,自己称王。”
“我世世代代住这里。你们带兵进我的地界,倒问我为什么反?”
诸葛亮不再绕这个弯。
“我今日擒了你。服不服?”
“山路窄,马失前蹄才落到你手里。”孟获把脸一偏,“不服。”
诸葛亮笑了:“不服,我放你回去。”
孟获抬头,眼睛在诸葛亮脸上刮了一遍。
“放我回去,我重整军马,再打一场。你再擒我一回,我才服。”
诸葛亮挥手。
绳子落地,衣裳递过去,酒食摆上,鞍马牵到帐外,差人引路。
孟获翻身上马,靴跟磕在马腹上。
走出十几步,他把马勒住,回过头来。
“邢道荣。”
两个字咬得很重。
“下一回,我带十万人来,你把脖子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