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军师点将,偏漏了他一个
校场的鼓敲过三通,帐外挤满了人。
“邢道荣,先锋印归你。”
羽扇往南面一抬。
“两万人马,鲍隆、周泰跟着,往牂牁去。城,一座接一座收。叛将,一个接一个砍。半路不许松劲。”
邢道荣跨出班列,双手把兵符接下。铜块压在掌心,坠得手腕发沉。
“末将听令。”
甲叶碰出一串脆响。
令箭往案上一磕,木屑跳起来。
“鲍隆、周泰,听他调遣。谁慢一步,军法在。”
两人齐声应下,退到班后。
两万川军听着唬人,往营里扫一眼就露底:甲片新旧不齐,队尾几排新兵连枪杆都攥不直。
队列里有人压着嗓子问,这两万人能打么。
没人答。风把旗子抽得直响。
真摆到阵上,顶不顶得住五千老兵,难说。
邢道荣捏了捏腕子,骨节响了一声。
诸葛亮不操这份心。他看邢道荣的眼神,像看一把刚出鞘的刀。刀快不快,砍下去才知道。
帐角的漏壶滴了一声。
兵符收进怀里,邢道荣脑子里转出另一个人:马云禄。
护国女将军的名头挂着,册子上没她的实职,调令里写不出这三个字。
回府问一句。她点头,就带上。
“赵云。”
羽扇点过去。
“中军三万,张翼、廖化同行,随吾出征。”
赵云抱拳上前。张翼、廖化一左一右跟上,靴跟并齐。
张翼这名字没几个人听过,祖上够硬:十世祖是张良,汉初三杰里的留侯。族谱一笔一笔写着。
帐里有人低声问,这人哪家的。
没人答得上来。
廖化的年岁没人说得准,坊间传他活过一百。八十在这年头,已是老神仙。
剩下那些伍长、队正看着寻常,摊开来都能上阵。老将带新兵,图个以老带新。
邢道荣身后还站个天水少年姜维,眼下替他牵马,往后是大汉的栋梁。
老将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笑。
点完将,队尾闪出一人,抱拳出列。
“军师,名字念到最后一个,怎么就没我的?”
邢道荣扭头看清是刘封,眉头一拧。这人急得没章法。
“封儿。”
刘备从座上直起腰,手指按在案沿,指节一节一节泛白。
“上回那桩事,你想通了?”
“想通了。让我跟军师走。”
竹简拍在案上,简片弹起来,砸到阶前。
“街亭那座山,你丢下营寨先撤。这也叫想通?”
“今日起,禁足三月。”
“三月后还是这句话,再扣三月,扣到你想通为止。”
满帐没声。刘封嘴唇张着,合不上。
刘备闭眼,朝外摆手。卫士一左一右把人架出去,靴底在阶石上刮出两道白痕。
帐帘落下,脚步远了。
邢道荣盯着那晃动的帘子,后颈发凉。前几天人头差点落地,这人还惦记着喊一声父亲。
亲儿子折在亲爹手上的,史书翻得出多少页?何况一个养子。
他把牙关松开,转身归列。这人往后该琢磨的,只剩怎么活下去。
出征那天,天没亮透。
樊玉凤扶着床沿起身,腰刚直起来,膝头一软,人又跌回褥子。
大乔把帕子塞到她手里。
“姐姐,乏成这样,别去了。送到城门,回来的路更难走。”
“不成。”
樊玉凤撑着桌沿再站。
“他每回出门我都送,这一回也不落。”
大乔掰着指头算日子,算到一半停了手。
小乔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天光落在榻沿上。
脚下挪开半步,头顶一阵沉,眼前白成一片。
小乔扑上来搀她,指头刚搭上手背,脸就变了色。帕子从手里滑下来,落在地上。
“姐姐,你这月的信水,来了没有?”
樊玉凤怔在榻上,手掌按着小腹,一动不敢动。
“哪就这么巧……”
“夜夜都在一处,还有神医的方子。”大乔嗓子发紧。
“我这就去请华佗。你别动,真动了胎气,没处哭去。”
门帘一掀,人跑远了。
华佗来得快,药箱搁在榻边,铜环撞出闷响。三指搭上腕子,闭眼半晌,起身拱手。
“恭喜。是喜脉。”
樊玉凤的手捂上嘴,肩膀抖了两下,泪落手背。
“神医,摸准了?”
“区区喜脉。”华佗捋须,“老夫还能看岔?”
“三日一帖药,按时辰吃,别沾凉的。”
樊玉凤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
药箱提起来,她把人叫住。
“神医,这事能瞒几日?”
“瞒到他自己瞧见。”
大乔蹲在榻边:“夫君还没出城,叫他回来一趟?”
樊玉凤一把攥住她袖子,指头掐进布里。
“不许说。”
“他在外头动刀,别乱他心思。”
城门底下鼓声压着人声,旗角擦过城墙。
城头号角吹了三声,声浪把马耳朵震得直抖。
邢道荣坐在马上,回头找了半圈,没看见那身石榴红。
他收回目光,抖了下缰绳。
打过吕蒙的水军,啃过曹操的连营,如今领两万人压向南方,滋味像老号回了新手村。
队伍循官道往南,日落扎营,天亮拔寨。沿途米钱照付,秋毫无犯。
探路的骑探半日一报,桩桩干净。
话分两头。
雍闿得了信:诸葛亮亲自统兵。
他把高定、朱褒叫进帐里,火盆里的炭塌了一块,溅起火星。
朱褒搓着手:“先锋是邢道荣。这人手底下没输过。”
帐角飘出一声冷笑。
高定靠着柱子,靴尖点着地,眼皮都懒得抬。指甲在柱子上划出白道。
“你莫不是有计?”朱褒问。
“我有一将,鄂焕。”高定抬起下巴。
“身长九尺,一杆方天戟,万人里挑不出第二个。谁来了都近不得身。”
朱褒张了张嘴,没接上话。袖子燎出个洞,他也没低头。
三人对着舆图坐,烛芯爆了一下。
雍闿盯着高定,指头敲着案沿,敲一下停一下。
“既然这么有底,中路这一军,高太守自己担?”
“有何不敢。”
兵分三路:高定走中,雍闿在左,朱褒在右,各领五六万人马。
鄂焕领本部兵先行,离寨来迎。
邢道荣的大军刚进益州界口,前头旗号就撞上来。
两阵摆圆,鲍隆催马出列,斧柄往地上一顿,土面砸出个坑。
鼓手把槌子举到半空,没落。
“反贼,趁早把刀扔了!”
鄂焕横戟而立。九尺的个头压过来,影子先到了。
“你就是邢道荣?”
“左将军帐下折冲将军鲍隆!”鲍隆嗓子拔高,“报你的名!”
“鄂焕。”
方天戟往鲍隆马前一指,戟尖在土里划出一道横线。
“没听过你这号人。退回去,叫邢道荣来。”
鄂焕身后的兵笑出了声。
鲍隆牙关咬得咯咯响,马刺一夹,斧头已经抡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