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魏王的粮,抢了也白抢
“将军!主公那头来信了,人马已到郿县,正压着曹操本阵打。”
“马超将军那边也连着报捷,平襄、成纪、望垣,三城的旗都换了。”
“就咱们这一路,脚没挪过一寸,帐前的草都踩平了。”
鲍隆的手在刀柄上来回搓,靴底碾地,把土碾出一道深沟。
从前开局面,头一个撞进去的都是他跟邢将军。这回落在末尾,耳根子红到脖根。
邢道荣蹲在帐门口剥干枣,枣皮一片一片丢在脚边。
“曹操要是一推就倒,魏王那顶冠子谁替他戴。”
“真馋功劳,我把你拨到主公跟前去,那边刀口亮,血热。”
鲍隆两只手在胸前乱摆,脑袋摇得像晒场上的葫芦。
“将军,某不是那个意思,某就是嘴里馋得慌。”
邢道荣眼皮抬了抬。鲍隆后半句咽回肚里,脚往后挪半步,嘴合上。
周泰靠着帐柱笑,一笑铁甲跟着响。
“鲍将军,于禁手里那杆枪不是摆设。”
“斩了夏侯渊、生擒夏侯惇,不等于谁都好捏。”
“他眼下抱着死心守城,硬往上撞,碎的是自家兄弟的骨头。”
“他若开城出来打,反倒省事。”
邢道荣把一颗枣核弹进火里。
“他不出来。城头三步一盏灯,滚木堆到女墙边,就等咱们去撞。”
陇县的墙不高,墙头压着一层新土,箭孔里探出黑漆漆的弩机。城下柴路断了三日,人一探头,箭就下来。
“将军,某带三百人趁夜摸城,成不成?”鲍隆把手按在刀上。
“城根埋着鹿角,护城河刚放过水。你去,回来的是你的头盔。”
投了刘备这些日子,周泰夜里枕着枪睡到天亮,江东那些世家同盟的旧账,不再进他的梦。
“孙仲谋那头,想的是世家、盟约、背后捅刀。”周泰把枪往地上一戳,“这边想的是把汉室的旗重新立起来。”
“人得知道自己这口气出在哪儿。”
“于禁有几分本事。”邢道荣接着说,“主公那头把曹操撵出关中,逼到大散关,陇县这城自己就软了。”
“奶奶的。”鲍隆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就不信于禁比夏侯家那两兄弟还硬。”
“这城,早晚要塌。”
邢道荣起身拍掉膝上的土,吩咐两人把寨门看牢,夜里暗哨加两班,火把不许断。
他这头按得住,关中别处烧得正旺。
迷当的羌骑从山缝里钻出来,夏侯尚的营盘被捅出个大窟窿,人马退了三里,辎重丢了一路。
俄何烧戈抡两柄大斧冲在头里,曹操那边听见这名字,旗子先往后缩。
马云禄一杆银枪,羌人喊她“银枪女将”,喊得比喊自家头人还响。
兵到槐里,夏侯尚把散了的卒子重新收拢,城里埋下的羌人一夜被清干净,血顺着街沟流到墙根。
城门落闩,迷当被挡在外头,云梯折了七八架,尸首在护城河沿堆成一道矮墙。
羌人背着草捆往城根冲,火油从城头浇下来,草捆连着人一起烧,坡上全是焦味。
冲阵像掀山的浪,撞到墙上就碎成一地石块,退下来的人蹲在坡后直喘。
夏侯尚把逃回来的羌人脑袋挂在城门上,风一吹,晃得人不敢看第二眼。
他又往四面放话,说魏王即刻回兵,要把羌部连根刨了。
迷当的使者在曹营进出两趟,鞍上挂的那匹绢,回营时没了。
嘴上说谈,按在刀柄上那只手先松了。
马云禄把缰绳一收,走到他马前,马鼻子里喷着白气。
“大王,势头在咱们这边。再压一把,墙就裂了。”
“曹操跟汉中王咬在一处,抽不出一兵一卒回身。”
“那些话是夏侯尚嘴里吐的,不是从魏王帐里出来的。”
迷当摸着下巴的胡茬,眼珠往曹营那边飘。
“马姑娘,你都瞧见了,不是本王不打,是打不动。”
“再等一日。”马云禄把枪往地上一顿。
“等?等到雪落下来,马都啃不上草。”
“汉中王那边,一粒粮一根箭没到过我营里。光凭咱们这些人。”
理由一筐一筐往外倒,兵一个也不动,连哨马都撤了半。
马云禄牙咬得腮帮子发酸,握枪的掌心攥出一层湿。
羌人重利,翻脸比翻书快。
再拖几日,这一路兵就成了曹操手里的刀,刀口冲西边。
她想起邢道荣临阵塞来的那只锦囊,布面磨得起毛,隔着布能摸到里头的折角,在肋下压出一块硬印。
“马姑娘,若瞧出羌人生了反心,拆开它。”
“里头一计,兴许你用得上。”
那几句话她一字一字记着,记得他说这话时手上沾的泥。
这夜跟迷当又没谈拢,回帐她把锦囊拆开。
帐里灯芯烧出黑烟,她把枪横在膝上,甲片一片没解。
一张纸,字不多,墨还新。
“羌人重利。踌躇不进,必是曹魏以利诱之。”
“此时可用诈利之计:教羌人换上蜀军衣甲,去劫曹魏粮道。”
马云禄把纸捏在手里,指节抵着掌心发疼。
劫粮。穿蜀军的衣甲去劫粮,脏水先泼自己头上。
这一层她想不透,纸在手里翻了三遍,火苗把纸边烤得发卷。
邢道荣递锦囊时那只手按得很重。她把纸折好,塞回怀里。
羌人缺粮,缺到啃皮带、煮弓弦,孩子跟着队伍走一路哭一路。
这话摆到迷当面前,他的耳朵会竖起来。
只是开口之前,说辞得在心里过一遍,不能叫人揪住“替刘备办事”的话头。
第二日帐里,迷当听完,没急着应。
“马姑娘,这主意对族人是好事。”
“可你大兄在刘备军中。你怎么替本王算这一笔账?”
马云禄早在舌头上磨过这句,答得干脆。
“曹军少一车粮,前线就少一口气。”
“曹操认定是蜀军动的,又能如何?两家本就在刀口上见。”
“汉中王去劫他的粮,不丢人。”
迷当的眼睛亮了一下。
曹操给的钱财还在箱底压着,粮,也得进自己的囤。
他拨着指头算,钱是钱,粮是粮,两样都不能空。
他一巴掌拍在案上,笑得露出黄牙。
“好!城攻不动,劫他粮草,也算替汉中王出了一份力。”
“传话下去,全族换上蜀军衣甲,跟本王劫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