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他把假信递给了曹操的人
羌人应了,刘备在帐里来回走了三趟。
靴底把地上的草屑踩成一团黑。
“备兵,全线压上去。”
法正、邢道荣都点头。
前番只是试探,这一回刘备头一次主动出手。
他自己领一路,邢道荣一路,马超一路,吴懿一路。
旗子从营门排到坡下,风把它们吹得劈啪响。
曹操那头也动了。
中军帐里,曹操把一枚棋子按在舆图上,半天没挪。
“刘备明知打不过我,还敢来?”
程昱把手缩在袖子里。
“怕是粮不济了,搏这一把。”
曹操摇头,指头在案上敲。
“他要就这点能耐,早该缩着。”
刘晔上前半步。
“打起来再看。”
曹操把棋子一推。
“不急。他急,我不急。”
“子扬,你走一趟。”
“问他放不放元让。顺带看看,他底气从哪儿来。”
刘晔到的时候,营里的鼓刚敲过三通。
刘备心里有数,两军见血,敌将哪能放。
他把法正、邢道荣叫到帐后。
“怎么应?”
法正把袖子抖平。
“他来探,咱们就给他看个空盆。”
“羌人这步,他猜不到。”
刘备转头,看见邢道荣的眉头拧着。
“子舆有别的说法?”
刘备摆手,把袖子甩到臂弯上。
“你我兄弟,别说这些。有话直说。”
邢道荣弯腰行了一礼,眼眶有点热。
“兵这一行,玩的就是虚实。”
“虚的做成实的,实的做成虚的。”
“刘晔来了,就让他带走一封信。”
刘备往前探身。
“什么信?”
“刘晔跟鲁肃交好。”
“信里写,江东要跟我军一起动曹操。”
“他拿到手,准去问鲁肃。”
“人心一偏到江东,羌人那边就能动。”
“不信也无妨,白费一张纸。”
法正拍了一下案角。
“前番江东来使,那封结好的信还在我这儿。”
“压在旁边,正好作证。”
刘备把手一挥。
“请他进来。”
帐帘掀开,两边人站得笔直。
左边法正,右边邢道荣。
李恢、马超、庞德、吴懿、孟达,铠甲反着火光。
刘晔的脚在门槛上顿了一下。
“汉中王。今日来,为夏侯将军讨个活路。”
“魏王说了,粮、钱,都能换。”
刘备冷笑,手里的杯子转了半圈。
“两军见血的时候,放你们的大将?”
“回去告诉曹操,想要夏侯惇,自己来认罪。”
“他解甲归田那天,人我给他送回去。”
刘晔的后背绷紧了。
这话里没有半点退路。
刘备把杯子搁下,瓷底磕在案上。
“别的不用讲。”
“叫曹操等着天罚。”
帐里静得能听见火苗爆开的声音。
刘晔喉头动了一下。
这般硬的口气,后头必有倚仗。
拼命一搏四个字,安不到刘备头上。
刘备抬手,指向帐门。
“没别的事,使者请走。”
“刀箭不认人。伤了使者,外头还当我刘玄德不会待客。”
刘晔把话咽回去,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出营门,他看见一个人。
孙乾站在门旗下,正把一个人往外送。
那人背后挎着行囊,脚上是双走远路的软靴。
刘晔把马勒在粮车后头,没动。
两人分开,那人才上马。
刘晔抽了一鞭,追到坡口。
“阁下留步。”
那人回头。
“你是哪位?”
刘晔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
“在下刘基,汉中王帐下主簿。”
简雍的腮帮子鼓了一下。
他咬着牙把笑咽回肚里。
主簿。这牛皮吹得响亮。
戏还得唱。简雍把两手一拱,腰弯得规规矩矩。
“原来是刘主簿。”
“唤我何事?我还得赶路,早去江东,把书信送到吴侯手里。”
江东来的人。
刘晔的手指在马鞍上扣紧。
前番还跟魏王递好,这会儿怎么从这儿出来。
两面一起动手,魏王就难了。
他一把拉住对方的袖子。
“汉中王前头那封信,有两处要改。”
这借口糙得很。
简雍把信掏出来,纸角还带着体温。
“哦?哪一处?”
他当着刘晔的面把信展开。
刘晔的眼睛一行行扫下去。
纸上写的是两家约期同出兵。
末尾那一枚印,孙权两个字清清楚楚。
真的。
刘晔把信合上,指头有点凉。
对面那双眼正盯着他。
“是某看差了。主公信里并无错处。”
他把信递回去。
简雍眯起眼。
“你到底是谁?”
“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刘晔的脚往马镫里一踩。
“你凭什么这么冲我喊?”
“莫不是瞧不起我主,故意作践!”
简雍冷哼一声,往营地那边一指。
“瞧你这副贼眉鼠眼,我这就去叫人来认。”
他真转身走了,步子还不慢。
刘晔看着那背影,心口一跳。
天赐的空子。
他一鞭子抽下去,马窜了出去。
一路奔回郿县。
曹操听完,一掌拍在案上,竹简跳起半尺。
“孙权打了我几回合肥,我没跟他算账。”
“如今还敢跟刘备勾起来。”
“趁火打劫,好得很。”
“他要动手,我先动。”
“传张辽,出兵!”
程昱的眉头皱成一团。
他往前一拦,袖子挡在曹操手前。
“魏王,这里头有蹊跷。”
“哪儿来的蹊跷?”
“孙权那人,左右逢源惯了。”
“他哥哥留下的底子,长江横在门口,他才守住这份家业。”
“让他来中原争鹿?他连自家的门都看不住。”
“真有这个决断,何至于拖到今天。”
曹操的火气矮了一截。
他在案边坐下,手指搓着玉带扣。
“仲德是说,刘备拿这个套我?”
“可没有外援,他凭什么敢起大军?”
程昱沉吟半晌,才拱手。
“总得有个缘由。跟江东,多半没关系。”
曹操把玉带扣按平。
“守江东,是他命好。想咬中原,他没那牙口。”
“我料他不敢明着来,防还是要防。”
“子扬,再往江东一趟,看看孙权到底什么样。”
刘晔领命走了。
这几日一耽搁,刘备的兵锋已经压到跟前。
江东要真动,也来不及。
这种仗,不是几万人挤在一处硬碰。
大将各领一军,守隘口的守隘口,进城的进城,摊开打。
邢道荣带周泰、鲍隆,扑陇县。
这城在关中平原西头,离长安两百五十多公里。
比成都到长安那八百里,近得太多。
守城的是于禁。
濮阳烧过吕布的营,宛城乱成一锅,就他那部没散。
桥蕤那几颗人头,也记在他账上。
延津那一仗,先登是他自己讨的。
益寿亭侯的印,挂在他腰上。
往后再跪到关羽脚下去,那是往后的事。
眼下,这人还站在曹操阵营的顶上。
头两阵攻上去,城头连个缺口都没露。
邢道荣把攻城的兵撤下来,扎营等时机。
没几日,扶风那边有消息了。
迷当的兵围了槐里县。
槐里离长安二百公里,比陇县还近。
扶风一乱,关中的盘子全翻了。
曹营里开始有人夜里跑。
溃逃的消息,一路传到邢道荣帐里。
他把碗一放,起身点兵。
趁着对面心不齐,再攻一次。
陇县的墙比他想的高。
箭垛一排压一排,墙根下的血洗不干净。
他抬头,天上全是箭影,一片一片压下来。
耳朵里全是破空的哨音。
骨盾顶在头上,也挤不进去。
没有投石车,只有攻城槌一下一下砸门。
门后头顶着门杠,砸不塌。
于禁提着长剑,站在城垛后头。
“石头能砸碎,硬气砸不碎。”
“丹砂磨成粉,颜色磨不掉。”
“拿命换命,不死不休!”
“曹家的儿郎,射!”
一片箭雨泼下来,攻城的兵倒下一半。
邢道荣退到土坡后头,牙关磕了两下。
对面这番话,听着别扭。
他远远看城头上那个人。
像照镜子。
这人不怕死。
眼下的于禁,只有死战一条心。
城攻不开。
他抬手,收兵。
兵马退回营寨,营门关上。
邢道荣把刀往土里一插,刀柄朝上。
“明日再攻。这城,我拿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