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凉州刺史这四个字砸下去
刘备把那口刀收了回去。
刀收了，帐里那股火没散。
刘封退出去的时候，帐帘荡了三下才停。
火盆里塌了一块炭，火星子溅到毡上。
谁也没开口。
邢道荣按住刀柄，往前挪了半步。
帐里那股子冷，压在人后颈上。
刘封刚才跪过的那块毡，还留着一道褶。
邢道荣低头看了一眼，把话咽回去。
眼前这仗没打完，别的事都得往后放。
他把袖口往上撸，露出半截小臂上的旧疤。
“曹操那边，这几日动没动？”
刘备抬头，眼白里的血丝还没退。
“子与是我大将，用不着瞒你。”
“他来过两回，两回都叫我打回去了。”
他把手掌压在案上的舆图，指节顶得发白。
“虎豹骑那帮人，蹄子底下硬。”
“能扛住的，只有孟起那支西凉骑。”
“咱们马少，回回吃亏。”
“孟起那点人，个个能扛。”
“一回冲上去，回来就少几十号。”
邢道荣看见他手背上鼓起来的筋。
灯芯只剩一截，油快见底。
“街亭那道口子还捏在咱们手里。”
“他绕不到咱们背后，只能从正面撞。”
刘备把拳头松开，又握上。
“可谁也压不死谁。这么耗着，先熬干的是我。”
“咱们仓里的谷子，够吃一年。”
他伸出两根手指。
“曹操够吃两年。”
“咱们撑两年，他撑四年。”
“拖下去，先空的是咱们的仓。”
“他输一场还能再来。”
“我输一场，汉中的门就开了。”
押粮的民夫还没回来，帐外那排车辙空着。
邢道荣用靴尖把地上那颗炭碾灭。
“硬撬不开，就找缝。”
“羌人那步棋，今日该落了。”
刘备的两根手指停在半空。
“羌人能用？”
“能用。用不上，我那一月就白跑了。”
邢道荣顿住，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这帮人只认利，用一回行，用久了就反。”
刘备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勒得紧。
“能破这盘死棋就行！别的以后再说。”
“羌人看风使舵。”
“夏侯渊的人头落地，夏侯惇锁在咱们营里。”
“他们自然觉得咱们占着上风。”
“他们一出兵，扶风就乱。”
“扶风一乱，曹操只能往回缩，关中就能落定。”
刘备站起来，袖子扫翻灯台。
油在案上淌开，顺着边沿滴到靴面。
“子与！有你这么个人，是我刘玄德的福气！”
他抓着邢道荣的胳膊不放，指头在抖。
法正把袍角从灯油边挪开，往前一步。
“汉中王，我这儿还有一层。”
“凉州刺史那把椅子，先许给迷当。”
刘备的眉心拧出一道沟。
“让羌人做刺史，脸面往哪儿搁？”
“事办成了，谁敢嚼舌头。”
“办不成，这话就当没说过。”
法正把袖子抖平，退回原处。
羌人比汉人矮一头，这是眼下的规矩。
凉州那块地方，羌人惦记了几十年。
官印一盖，迷当的眼珠子就得红。
刘备捏着下巴想了半刻，把茶碗推到一边。
“先给官，再要人卖命。”
“行。这一张纸，我出得起。”
他在案上拍了三下。
“派人去扶风。请迷当出兵。”
扶风的毡帐里，迷当大王面前铺着一张糙皮舆图。
图上的钉子插得密密麻麻，一根代表一路兵。
祁山的消息传来那夜，他爬起来磨了半宿的刀。
刀磨亮了，人还坐在帐里没动。
刘备跟曹操顶在关中，谁也压不倒谁。
他等的就是这口气松下来的时候。
门口那面狼头旗，他看得比命重。
旗倒了，部落就散。
帐帘一挑，孙乾进来了。
孙乾把茶碗推过去，碗里的奶茶结了皮。
迷当没让人坐，先开了口。
“孙先生，祁山那一斧，是邢将军自己劈的？”
孙乾脚底在毡子上蹭了一下。
这位大王头一句问的不是粮，不是兵。
“正是。”
“夏侯渊的脑袋，叫左将军一斧子剁下来了。”
迷当起得太猛，凳子翻在地上。
“当真？”
“我早瞧出这人手上有货！好，好得很！”
马云禄在帐角缠刀柄，布条缠到一半停住。
夏侯渊当年在关右横着走，马家的人最清楚。
她把手里的刀往案角一磕。
孙乾往下压了压嗓子。
“不止夏侯渊。”
“他族兄夏侯惇，街亭那仗被左将军活捉，如今锁在我主帐下。”
迷当的巴掌拍在自己腿上，响了一声。
“连夏侯惇都拿住了？”
“曹操手下这些人，就这点本事？”
孙乾看见他眼里那点火苗窜起来了。
“左将军在汉中王面前进言，请大王出兵扶风。”
“汉中王表大王做凉州刺史。”
迷当的手停在半空。
“刺史？”
孙乾把腰弯下去，额头贴到手背上。
“一个字不假。我主说话，从不落空。”
迷当在帐里走了两步，靴底碾着干草。
他把手按在舆图上，指头在长安两个字上停了停。
这两个字比金子还沉。
他这辈子替人放过羊，也替人挡过刀。
官帽子这东西，他连边都没摸过。
他停下来，把图上一根钉子拔了又插。
帐外马嘶了一声，他肩膀抖了一下。
“我这几千人，真够看？”
“曹操的虎豹骑，马蹄子一响，地都发颤。”
马云禄往前走两步。
“大王，时候到了。过了这村，没这店。”
迷当的手指在刀柄上搓来搓去。
帐外一阵风，把门口的狼头旗吹得直响。
“邢将军要是能来，我就敢动。”
“光靠我这些人，我心里没底。”
孙乾牙关咬了一下。
这位大王要的是邢道荣，营里那位正被曹操钉死。
“左将军被几十万兵压在正面，一步都走不开。”
“请大王担待。”
迷当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插。
“他要是在这儿，我一路能杀进长安。”
“罢了。”
“回去告诉汉中王，我应了。”
“我这就点兵，往扶风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
“叫汉中王打快些。”
“曹操要是把家当全压过来，我这儿顶不了几日。”
他说完，把刀从土里拔出来，刀身带出一层泥。
孙乾出帐，翻身上马。
缰绳一抖，马蹄踩碎地上的薄冰。
他把鞭子抽在马臀上。
风灌进领口，一路往南。
他得赶在曹操回过神之前，把这支兵送到扶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