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曹操布下死局，他掉头就走
战场上的差距，一回冲锋就摊开了。
鼓声从两面一起砸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吴懿、孟达两支人马撞上于禁，往前顶了两回，退了三里地，旗杆都压歪了。
于禁的步卒排成三行，盾一合，马蹄就撞在铁上，撞出火星。
吴懿的旗手换了两个，第三个还没站住。
邢道荣那头不一样。他领着人往曹军阵里扎，扎开一道口子，越撕越宽。
口的尽头，是曹操的本阵。
那面中军旗往前倾，像被人拿绳子拽着走。
刘备在中军大旗下攥着马鞭，指节压得泛白。
马鞭在他手心里拍了两下，拍不出声。
吴懿、孟达那边被顶得往后退，他看得清清楚楚。若不是这边杀得太狠，这一冲早就散了。
他把这三路在心里排了一遍。一路是刀子，两路是木桩。
三路都这么能打，曹操那面旗早该倒了。
曹操的手在车辕上敲了三下，停住。目光钉在一处，钉住就不动了。
车帘被风掀起来，贴在他背上。
“文则的军马，也拦他不住？”
“这人留不得。留到明日，就是孤脖颈上的一刀。”
令旗往下一压。
“放他进来。仲康、公明、文谦都靠到孤身边。他一到，就地砍了。”
传令的骑手把令旗塞进怀里，掉头就跑，扬起的土盖了半条道。
这法子他用过。当年雒县城下，邢道荣正是这么被围住的。
上回围他的是益州将。这回是许褚、徐晃、乐进。
三千虎豹骑伏在两翼，等的就是一个脱节。
邢道荣不知道有人替他点了名。他只听见风越来越尖，铁片撞铁片的响动贴着头皮滚过去。
他把缰绳咬在嘴里，两只手腾出来握枪。
他身后的人越跑越少，剩下的都是不肯回头的。
枪尖挑开第一排盾，木屑飞起来，糊了半边脸。
血溅在护腕上，热气一散就凉。弓弦在耳边抽了一下，耳朵里嗡嗡的。
曹军的弓手退到第二排，箭从头顶盖过来。
脚下的土被血浸成泥，马蹄拔出来带着响。
冲阵这活，最容易叫人把命忘了。
他把枪杆在掌心里蹭了一下，蹭掉一层黏。
吴懿杀到哪儿，孟达退到哪儿，他眼角都没扫。
队伍拉成一条线，前头只剩他一个。
虎豹骑的两翼动了。马嚼子拉得咯吱响，土从蹄下翻起来，扑人一脸。
铜片的声音钻进耳朵，牙根跟着发麻。
他抬头找旗。中军的旗在往下压。
后军的金响了。三声，短，急。
邢道荣手里的枪往回一收。刘备不会平白无故收兵。
曹操的本阵就在百来步外，旗上的字都数得清。
他连头都没回。走。
马一带，队伍掉头，没人多问一句。枪横在马鞍上，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曹操的令旗举到半空，落下来慢了半拍。口袋没扎上，人从缝里挤了出去。
他的指甲抠进车辕的木头里，抠出四道印。
两边的人看得眼睛发直。来时像刀，去时像风。
曹操在车上站了很久，风把胡子吹到一边，他没去理。
刘备的脸沉下来，把马鞭插回鞍边，手在鞍上按了按。
刘备往西退。虎豹骑追了半程，勒住马。
这一撞，两边都把家底掏出来看了看。
看完，两边都没了再说话的兴致。
两边退开二十里，各自埋锅造饭。
关中的仗，谁死谁活，眼下说不得。
江东那头，日子过得像太平年。
孙权睡不踏实。案上竹简堆到齐眉，一份没翻。
烛火被门缝的风吹歪，影子在墙上晃。
周泰走了。通敌两个字盖下去，罪名现成。
他把手里的简攥出褶子，竹片的边角扎进掌心。
可周泰的家眷早一步出了江东。老的小的，一车一车，走的还是官道。
背后没人撑着，一车人也挪不出城门。
这差事交到了孙瑜手上。孙静的次子，他自己的堂兄。
能信的人，一年比一年少。
堂下甲士站成两排，谁也不敢抬眼。
孙瑜查了半月，回话：一条线，牵到一支戏班子。
回话的时候，孙瑜的袍角没动，眼皮也没抬。
班子从荆州来。班子怎么进的周泰府门，这一节断了。
断口很齐。有人拿刀裁过。
案角被拍得跳起来，笔滚到地上，转了两圈。
他把袖子往上撸，胳膊上的青筋鼓着。
“一个戏班子，能有多难查！”
孙瑜站在阶下，袖子没动。
“难的不是班子。难的是放班子进门的那只手。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知者不言？要本侯亲自去问他？”
“去了也不成。除非直接进陆府拿人。”
阶下的影子斜过来，压到孙权靴尖上。
陆府。孙权的手停在案沿上，没往下落。
案上的茶凉透了，没人换。
江东姓陆的，左右都督里就占一位。他把嗓子压下去，声音低了半截。
“哪个陆府。”
“陆绩府上。”
不是陆逊。他的肩松了半分，声音重新硬起来。
“好一个陆绩。本侯亲自上他的门，看看他走的哪条路。”
他把靴子在案腿上磕了一下，磕掉一块泥。
陆家的门客，比衙门里的人还多。一纸名帖，能在半座城里走动。
江东这些门第，一个比一个会算账。谁看着要赢就贴上去，谁看着要输，就先把自己摘出来。
孙瑜一拜到底。
他一字一字说完，把双手按在膝上。
“吴侯。刀要快，先得让门外安静。”
“刘备、曹操在关中磕得正狠，这时候谁也腾不出手看江东。”
“派两路使者，一路去刘备营，一路去曹操营。都说愿出兵相助，把这两家的心思按住。”
“家里的事，才办得干净。”
两路使者带的是空话，不是兵。
他停了停。
“陆绩那座府，不是他一个人的府。今天要的不是灭陆家。要的是江东这些高门，此后不敢抬眼看人。”
孙权把火咽回去，一口长气吐出来。
“外战不顺，家里才敢乱。”
“曹刘分个高下，赢的那一家回头就要看江东的脸色。”
“仲异，两家结好，怕是难成。”
“权宜之计。先把里头按住，再看谁先撑不住。谁先塌，兵就往谁身上压。”
孙权把樽里的凉酒喝了半口，搁下。
他起身的时候，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响。
诸葛瑾去了刘备营，吕范去了曹操营。
两路使者连夜出城。没人告诉诸葛瑾，他要见的那个人，正等着跟他喝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