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一封战书,砸得曹操手抖
马谡把营寨搬上了高处。
那地方不是山,是塬。黄土高坡一层层摊平,坡缓,顶平,望过去像一座山,顶上却没有一滴水。
风台梁、喇嘛梁,峰头一千八百米,从脚下拔起来不过三百米。
缓坡,平路,骑兵的马蹄都不用慢,一路能冲到寨门口。
邢道荣把这话摊在帐里,手指在案上画了一条线。
“塬上没水。人上去,七天就得下来找井。”
法正的手指在案沿停住。
“那就抢。先到的修工事,后到的啃石头。”
“顺手凿井。凿不出水,人渴死在塬上,连尸首都收不回来。”
刘备搓着手背上的老皮:“谁去?”
张飞带着疑兵在山外绕。黄忠钉在汉中动不得。马超另有差事。
法正抬眼:“汉中留黄忠。魏延去街亭。”
刘备摇头:“传令的人跑一趟,来回十几日。”
“那便赵云。”
刘备的手停在半空。
赵云跟了他这些年,独自领兵只有荆南那一回。
他把令箭在掌心掂了掂,插回筒里。
“叫赵云去。修工事,堵要道,一日不许歇。”
“顶不住,再派人。”
令箭出了帐。全军拔营,车轮碾着土往西县赶。
西县那头,邢道荣的名头已经压住了整个天水郡。
扫得比武威还快。
西凉人与曹家本来就不对付,嘴上服,心里记着账。夏侯渊被一斧劈成两截,尸首抬回城那天,几个县城的门自己就开了。
马超在西凉的名声再压上去,降书一叠一叠往案上送。
邢道荣把降书推到一边,手按在斧柄上。
大战才开头。
曹操丢不起凉州。
凉州一丢,长安北边就趴着一头虎,日夜盯着城门。长安再丢,中原腹地露出来,孙权挡不挡得住,谁也不敢应。
曹操心里那本账,比谁都细。
关中之战说是有进有退,那是站在刘备这边说的。站在曹操那边,退半步就是整面墙塌下来。
“将军!”鲍隆掀帘进来,甲叶撞得乱响。
“斥候回来了。曹军到了郿县,正整兵,不日就往天水开。”
邢道荣抬眼:“街亭那头,曹操派的谁?”
鲍隆摸着后脑:“这……没探出来。”
邢道荣点了下头,不问第二遍。
鲍隆站着不走,靴底在地上磨。
杀夏侯渊那一阵,他留守大营,刀磨了三遍,营门守得铁桶一样。结果连个劫营的鬼影都没来。
一营人晾了整场,功勋一笔没落。
“将军,曹操到底哪天下手?”
“我手心痒得睡不着。”
邢道荣看他那张憋红的脸,笑了。
“慌啥。这仗,你这辈子碰不上第二回。”
鲍隆搓着手掌:“那敢情好。三龙四虎我挤不进去,弄个狼将总行吧?”
邢道荣嘴里应着,把“狼将”两个字嚼了一遍。
这名字传到后世,怕是要变成狗将。再败一场,猪将也躲不掉。
鲍隆嘿嘿一笑,凑近两步,声音压低。
“刘封少将军托我问一句。他不知从哪儿听来街亭是要口,说想去,替主公分担一些。”
邢道荣的手在斧柄上收紧,指节顶出一圈白。
街亭那道口子,压得死人。刘备最后点了谁,他自己都没摸清。
刘封这些日子一件像样的功劳都没拿到。
这个人站到街亭口子上,压得住吗?
“少将军的心思,我记下了。”
“主公在后头,到了我去说。”
战事刚顺了一点,帐外的脚都动了。
刘备到的那天,答案跟着到了。
街亭由赵云去守。刘封随行,打个下手。
关中四面是关,中间一摊平川。
渭河从西往东横着走,泾河、洛河凑上来,淤出八百里秦川。
刘备屯西县,曹操屯郿县。两地之间一片大平地,连个藏人的土包都难找。
两边远远望着,挖壕、垒土、立栅,谁也不先动。
刘备把邢道荣叫进中军,头一句就问:“子舆,这仗怎么打?”
邢道荣把手掌按在沙盘的平地上。
“平地摆开,咱们吃亏。虎豹骑跑起来,马蹄能把人踩进土里。”
“陌刀军能顶一阵,人太少。”
“挖壕,立栅,等他来撞。想一口气吃下他,那是把脖子往刀口上递。”
刘备转头看法正。
法正捻着胡须:“十万人横在前头,急不得。稳住,找他破口。”
“战书先下。他应不应,怎么应,虚实在里头。”
刘备提笔蘸墨。六万人从益州、荆州拉出来,不能缩在壕沟里装乌龟。
细作把消息送回郿县。曹营里一片低语。
官渡之后这十年,曹操的马蹄到过的地方,多是开城递降表。赤壁那把火烧过,剩下的仍是怕。
曹操把诸将召齐。
程昱拱手:“蜀军能打,不足惧。我们的兵一个顶十个。”
“利在慢。急着扑,露了缝,事就坏。”
曹操听着,指节在案上敲。
官渡那年,急的是他,稳的是袁绍。
如今天平翻了个个儿。
“本该静守候天时。”他把袖子一拂,“刘备打上门,这仗躲不开。”
帐外有人报:刘备营里来了个人,送一封信。
曹操起身,几步跨到帐口,把信从那人手里抽出来。
纸上的字一行行往下走。
四百年汉室,恩泽落进民间,百姓世家没有不服的。
曹操本为汉臣,不报君恩,白食君禄。
挟天子,令诸侯,自称为王,是为汉贼。
刘备,中山靖王之后,承祖宗之志,匡扶汉室,赴汤蹈火不辞。
今日告于先庙,誓于师徒。与其苟活受辱,不如一决雌雄。
彼用诈谋,我持天理。彼仗悍力,我持人心。
大汉骁骑校尉曹操,必败于吾手。
帐里静下去。
前头那些话,曹操看着只是笑。看到落款,他的手停在纸上。
“大汉骁骑校尉曹操……”
这五个字,几十年没人这么写过。
刀鞘上的铜环在他掌下响了一声。
那年他捧着七星刀站在董卓门外,嘴里念的也是这么一句。手心的汗把纸角洇软,纸边卷了起来。
“召人。”他把信拍在案上。
“汉中王下了战书。都来。孤跟他打。”
令旗一挥,整座大营滚了起来。
十日后。
平川上尘土翻起来,鼓点一阵压一阵。两边排开,旗子遮了半片天。
程昱把一万弩手藏在两翼,五千弓手伏在门旗后,只等号炮。
三通鼓过,曹操金盔金甲,锦袍玉带,马立阵前。
许褚、于禁、徐晃、乐进,一列排开,刀枪映着日头。
对面门旗分开,刘备出马。
马超、邢道荣、庞德、陈到,各持兵器,前后护住。
曹操马鞭一指:“我在天子面前保奏过你,说你是大汉忠良。今日为何造反?”
刘备把缰绳一扯:“你顶着忠良的名,做的是汉贼的事。罪比王莽、董卓还重,倒来咬我造反?”
“孤奉诏讨你。”
“孤替天行道。”
话落了地,两边鼓手齐擂。
鼓声撞在胸口,耳朵里嗡嗡地响。
邢道荣打过的仗不算少,这样大的场面,头一回站在里头。
对面阵中冲出一骑,长刀横在鞍上。
“我乃乐进!哪个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