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街亭那座山,上去就下不来
斧子拔出来的时候,血跟着溅了他一脸,热的一下糊住半只眼。
四下先静了半息,接着炸了锅。
泥水顺着斧柄往下淌,滴在他手背上。
斧刃上的血和泥混作一股,腥味顶得人眼眶发酸。
有个小校举着刀愣在那,刀尖垂进泥里。
邢道荣抬起手背横着擦过脸,掌心全是红。
马超第一个跑过来,枪还拖在泥里。
“子舆!夏侯渊你一个人就劈了?”
“也不留给我。”
曹家和夏侯家如今是一根绳上的,杀谁都一样。
马超想亲手补这一下,这话说得直,没别的意思。
邢道荣把斧子在靴帮上蹭了两下。
“战场上哪能挑人,下次留给你。”
“一言为定!”
马超笑得露出后槽牙,枪杆在地上磕了一下。
“下次这斧子让我落。”
霍峻从人堆里挤出来,脸上全是泥。
“难怪军里都愿意跟邢将军出营。”
旁边有人接话:“霍将军是想跟着立功吧。”
霍峻挠了挠盔沿,没否认。
阵斩夏侯渊,刘备军里没有比这更大的功劳。
谁都想跟一个能赢的将军走。
邢道荣看了他两眼,把话头拐回正事。
“吴懿那头如何?祁山镇拿下,就往天水郡压。”
马超把枪往肩上一扛。
“何止天水。南安、安定,一并收了。”
“这三郡的地界我熟,让我和令明去劝降。”
邢道荣点头。
“先定西凉,等曹操大兵到了,就晚了。”
泥地上一张图摊开,几块碎石压着图角,风一吹,纸边拍着地响。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点上,按了很久。
“街亭。”
霍峻探头:“那地方有什么要紧?”
邢道荣把石头挪开,指着山口的形状。
“这雨把路泡烂,大队伍挪不动。”
“渭河河谷进不来,魏军只能绕关山。”
“关山南边是略阳大道,北边是列柳城小道。”
“两条路,都得从街亭底下过。”
马超皱眉:“听说那儿连城墙都没有。”
“县城破了,塌成一道土垄,关也不成关。”
“守的人不能上山,山上没水。”
霍峻的眉毛抬起来。
“绕过去不行?”
“绕不过。凉州的门就在那儿。”
那条驿道,往后几百年还是必经之路。
光武帝打隗嚣,两次走的就是略阳。
街亭早先是个县,叫街泉县,撤了县才叫亭。
地名还硬,关隘早烂了。
邢道荣把石头压回原处。
“捷报发出去,附一封信,只写街亭。”
笔尖在纸上顿住,墨点洇成一个圆。
他提腕的时候,竹笔杆上留了一圈指印。
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落。
信交出去,他又添一句。
“见了主公,先念街亭。”
…
洛阳。
曹操刚进大帐,就看见郝昭跪在阶下。
听完“夏侯渊被斩”四个字,他身子往后一仰。
帐里几十只手同时伸过去。
人参汤灌下去,眼才睁开。
那张脸一夜之间塌下去一圈。
胡须上挂着汤水,他抬手把下巴上的汤水揩了一把。
“郝昭在哪,叫他上来。”
郝昭膝行两步。
“夏侯将军以为邢道荣断了粮,要用诱敌的法子。”
“那人早看破了,自己带兵做饵,把将军引进谷里。”
“谷中马超的西凉骑等着,前后一夹,主力就散了。”
“夏侯将军当阵被劈,末将想退守祁山镇,城头已经换了旗。”
案上的铜灯被一掌扫翻,油泼在竹简上。
灯油顺着简缝往下洇,简上的字花了一片。
“夏侯渊本不会用兵!”
“军中叫他白地将军,当主帅的还亲自去设伏!”
帐里没人敢喘气。
白地将军,说白些就是山炮将军。
骂完,他把脸埋进手里,很久没抬。
凉州刚到手就要丢,这魏王还怎么坐。
灯芯爆了一下,火星落在案面上。
程昱伸手把火星掸掉。
司马懿往前半步。
“魏王,眼下只能分兵去街亭。”
“街亭一夺,刘备进退都不顺手,自己会退。”
曹操看向程昱。
程昱点头。
“西凉各郡报来的消息,刘备的先锋破了祁山就分两路。”
“马超、庞德一路清上邽、冀城,降的州县数不过来。”
“邢道荣一路驻在西县,等刘备的大军。”
曹操揉着额角,指头按得皮肉发红。
“上邽、冀城都降了?”
“降的比打的快。”
曹操的指头在简上敲,敲到第七下停住。
“刘备自己到了哪?”
“张飞从斜谷出来,看着要摸长安。”
“其余的兵往陇山赶,去与先锋合。”
曹操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张飞是幌子,钟繇盯住就行。”
“他要的是南安、天水。两郡一落,陇右和长安就断了。”
“凉州要是丢了,孤这个魏王坐得稳?”
“街亭到了刘备手里,西凉就是他的后院。”
诸将松了口气,肩头都垮下来。
“街亭……刘备派了谁?”
刘晔出列:“还没探到。”
“夏侯惇。”曹操把令箭掷在案上。
“两万人,去街亭,破敌。”
独眼大将起身,抱拳。
“末将领命。”
曹操的手在案上按了一下,指节鼓起。
曹操又叫住人:“仲达同去。”
司马懿低头应下。
一路兵出洛阳,往西。
…
捷报送进刘备营里,他把竹简拍在案上。
“孝直!子舆把夏侯渊劈了,人已进天水。”
“咱们得快,曹操的大军先到,前功尽弃。”
法正的笑堆在脸上,眼下的青影都淡了。
“几番算计就把曹操的先锋打没了,比苦战强。”
“不过信里那句街亭,得当心。”
刘备把信摊开,指腹在两个字上停住。
“子舆说,街亭要一员大将去守。”
法正拿过竹简看了两遍。
“街亭在河谷上,河谷东西走,最窄处百丈宽。”
“让大将进山立寨,挡得住大军。”
刘备摇头。
“子舆说,万万不能上山。”
法正的手指停在简上。
“山谷里怎么会没有水?”
“他问过当地的百姓。”
帐里静下来,只有灯芯在响。
“那意思是让人进县城?”
“县城没了,就守在道上。”
法正把竹简放回案上,声音慢了半拍。
“上山的人,围三天就没了。”
刘备把信折成三折,塞进衣襟。
“街亭守将,孤自己挑。”
竹简上的字被雨气熏得发软。
刘备拍了一下腿。
“早知他这般能耐,孤该早点用他。”
法正笑:“刘家看人,从来准。”
帐外,夏侯惇的两万兵马已经出了洛阳。
一封信也在往街亭的路上走,走得比那两万人还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