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一杆红旗，把他钉在原地
夏侯惇仰着头，独眼被火光映得发亮。
“孤山一座，上去就是等死。”
“白起从坟里爬出来，也救不了他。”
他转身：“今夜我攻山。”
司马懿把手拢进袖里，摇头。
“赵云要活命，一定得出来。这山困不死他，困死的是他手下那群兵。”
“将军在寨里埋三层人。他自己会扑进来。”
夏侯惇点头，点得很快。
天相都看得懂的人，别的还有什么看不懂。
他要从自己身上把“屡战屡败”四个字剥下来。
案上的酒碗被他搁下去，酒泼了一手，他连擦都没擦。
三更，寨外的木桩响了一声。
赵云的兵贴着地皮摸过来，枪尖朝下，脚步压在草尖上。
鼓一响，营里的火把全亮了。
号角从四角爬起，曹兵一浪接一浪从帐缝里涌出来。
赵云把枪往上一挑，枪缨在黑里划出一道白。
“常山赵子龙！刀在这儿，谁先来？”
夏侯惇拍马迎上，长刀横着劈下来，刀风刮过赵云耳侧，耳朵里嗡了一下。
“今夜你要来，我早算过了。”
“这一营人，就等你进圈。”
赵云不答。马往左一错，枪尖贴着刀背滑进去，直扎他肋下。
夏侯惇用刀杆硬磕，虎口一阵发麻，刀柄上留了道白印。
两马错开，火星在两人中间炸开又落下去。
一合，两合。刀越劈越沉，枪越扎越急。
枪刀之外，四面全是喊疼的声。
赵云的兵被切成几块，被刀背压进泥里，被自己的血滑倒。
一名副将斜刺里杀来，刀尖挑在赵云甲叶上，带起一片铁屑。
赵云回枪挑开，肩头一沉，四面已经合了半圈。
“事不成。”
他把枪一收，马头拧回来，顺着来路杀出去。
夏侯惇追出十步，勒住马。
副将催他：“将军，他要跑了！”
“跑回山上，一样是死。”夏侯惇把刀上的血在靴筒上蹭掉。
“我还怕他咬我一口？”
司马懿站在帐门口，看着那骑马跑远。
“他还会来。”
夏侯惇把刀往地上一插：“再来，我就把他钉在这条道上。”
赵云杀回山脚，天边泛白，露水挂在枪杆上，凉得刺手。
他翻身下马，头一句：“少将军呢？”
亲兵们互相看，没人应声。
一个队率跪下去，额头抵着土：“少将军下山时带了三百骑，往西去了。”
“旗呢？”
“旗……也带走了。”
赵云手里的枪往地上一顿，石屑跳起来。
“跑了。”
这两个字咬在牙缝里，他转身就走。
刘封宿过的帐还空着，帐帘被风掀起又落下。
山下响起搬木头的响声，曹兵在造攻山的梯子。
山上还剩不到两千人，箭剩三成，水一滴没有。
有人在石缝里舔那点潮气，舌头磨破了，吐出一口带泥的口水。
赵云把最后半囊水递给身边一个伤兵，伤兵没接，头歪到一边。
赵云坐在马腿边，背靠着马腹，在马脖子上摸了一把，马汗还没干。
残兵围着他坐，有人拿刀削木棍，削到指头上，血也不擦。
他在等一个人。
左将军，邢道荣。
荆州那回，所有人都以为要完，这人从乱军里杀出来，把摊子撑住了。
可邢道荣在西县，跟主公一起顶着曹操的大军。
天亮。鼓声从山脚一层一层滚上来，砸在胸口，胸口那块骨头跟着跳。
赵云站起来，枪往鞍上一搭，回头看那一圈灰白的脸。
“今日，我拿这条命报主公。”
“活着回去，还是死在这坡上成个名字，自己挑。”
坡上没人动。旗手的手在抖，旗角垂着。
有人把枪扔在地上，枪杆滚了两圈，停住。
赵云把枪尾往地上一撞，仰起头。
“大丈夫！命断了，名字也得留在竹简上！”
“杀！”
他一马当先冲下去，身后的脚步先是几个，再是一片。
跟上来的兵，跑着跑着把枪举过了头顶。
那句话顺风飘到十里外。
邢道荣的马蹄在半空停了一拍。
“这句……谁在学我说话？”
他把脸扭向街亭那边，脖子上青筋鼓起一条。
半山起了烟，烟是黑的，一股一股往上扯。
“赵云顶不住了。”
鞭子抽下去，三千人跟着他往山下撞。
邢道荣在马上回头喊：“水囊全给马！”
山脚的营寨没防备，栅门还开着半扇。
邢道荣第一个撞进去，马刀斜劈，把守门的兵连着旗杆一起砍翻。
后头一队西凉铁骑跟上来，正正撞在那个缺口上。
曹兵的轻步兵成片倒下，甲叶被马蹄踩得乱响。
邢道荣的步兵队随后压上，队心那一百人扛着比人还高的长刀。
两列刀背压在肩上，齐着一落，人跟马一起矮下去。
刀一扫就是一条空巷，血从坡上往沟里淌。
曹兵两头一挤，有人把枪扔了往坡下跑，被自己人撞倒。
“救人，守山！”
他把兵一层一层往山上推，后路一个人也不留。
旗手肩头被箭穿了个洞，一手举旗，一手勒马，血顺着旗杆往下滴。
山顶那边，赵云被围在垓心，枪缨沾成一团红。
他的马倒在坡上，他翻身落地，脚踩稳了。
夏侯惇提刀走近，独眼里全是笑。
“长坂坡上杀我大将那会儿，想到今日没有？”
“下马，跪着降。魏王惜才，能留你一条命。”
赵云把枪尖挑起来，直指他的脸。
“忠臣不换主子。要杀，上前。”
夏侯惇把刀一横。
“好，成全你。”
他抬手，往下一挥。
身后炸起一片杀声。
夏侯惇的肩一僵，回头。
一杆大旗从坡下升起来，红得刺眼，旗上七个字被风扯得笔直。
大汉左将军邢道荣。
夏侯惇还举着刀，人不动了。
邢道荣。
那人在西县，隔着几百里。
他猛回头去看赵云。
赵云脸上全是活气，眼睛死死盯着那面旗，一股劲往上一冲。
夏侯惇的手开始抖，刀柄在掌心里打滑。
副将拉住他的马缰：“将军，后头……”
他把缰绳甩开，吼回去：“我听见了！”
山下的鼓还在响，坡上的红越来越近。
他把刀举过头顶。
“挡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