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他偏要曹仁咽不下这口气
“将军!”
“那曹将腿脚倒快,转头跳上船,给他溜了。”
邢道荣没把伏兵往滩上贴。强弓手全摁在几十步外的苇丛里,弓弦拉满,曹兵一进射程就散了架。口袋没扎上,曹将踩水登船,桨片翻起白花,眨眼没了影。
滩上丢着百来个断胳膊折腿的,还有十几具胸口中箭的尸首,血把浅水染出一条条红线。
鲍隆拿靴尖挑开一具尸首的领甲,扭头啐了一口。
“将军,绕这么大圈子,就为这几条命?”
邢道荣蹲在水边洗刀上的泥,刀身在日头底下亮了一下。
“曹仁缩在城里,任我怎么骂阵都不出兵。这一拨,是他肯拿出来的全部。”
“人不多。空着手回去,他心里堵。”
“下一回再叫他看见缝儿,他照样伸手。”
鲍隆把那具尸首翻过来,靴底踩住箭杆一拔,血溅上鞋帮。
“百来个伤兵,十来具死尸。”
“报上去,人家还当咱们在江边打了一架野狗。”
邢道荣站起来,刀背在掌心拍了两下。
“这几条命,不是给上头看的。”
鲍隆把眉毛一挑。
“吃过一次亏,还敢来?”
“折了人,第二回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坐得住?”
鲍隆蹲下去,捡起一根断箭,在泥里划了个圈。
“换成我,也得再试一把。白赔这些人,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今日要是多带两百人,咱们的脑袋就搁在这片滩上了。”
邢道荣笑了一声,笑声闷在喉咙里。
“回去这一路,他准拿拳头砸自己的腿。”
“差一点。又差一点。人还一回一回往里填。”
“填到第三回,他眼睛就红了,什么谨慎都扔了。”
鲍隆抬手在大腿上拍了一记,拍出一层灰。
“这算盘,打得比我还细。”
邢道荣把刀插回鞘里,鞘口咔一声。
“说到底就两个字,不甘心。”
“这两个字压在胸口,能把人压疯。”
风吹过苇丛,叶子刮得刷刷响。对岸的山影子压在江面上,一动不动。
樊城。
牛金跪在阶下,膝甲上挂着苇叶,满脸泥水没擦。
曹仁手里那支笔停在半空,笔尖的墨滴下来,把案上竹简洇黑一片。
“末将眼睛没花。他身后顶多五十来个弓手。”
“再添二百人,末将拼了这条命,也把他提回来。”
曹仁把竹简抓起来揉成一团,指缝里挤出黑水。
“是我人派少了。”
“光天化日去掏他,怕的是伏兵。既怕伏兵,就得多带人,不该吝惜这点兵马。”
文聘从侧边上来,手按着剑柄。
“将军,今日折了百来个,筋骨没伤着。”
“他是刘备手底的上将,江上又不是没人跟着。今日偷不着,明日他自会加倍小心。”
“这事,将军别往心里搁。”
曹仁没答。他把那团竹简丢进炭盆,纸角烧卷起来,火苗窜了半尺。
机会从指头缝里溜走,谁也捞不回来。
牛金还跪在阶下,头盔抵着地砖,肩甲上的泥干成了壳。
隔了两日,斥候跑进府来,甲叶还在响。
“将军,那邢道荣跟没事人一样,照旧掐着那三个时辰,带着小乔和鲍隆巡江。”
曹仁的手按上城垛,指节顶得发白。
“他把我的胆子都掂量清楚了?”
牛金抢上一步,声音发紧。
“将军,他既当咱们不敢去,这回多给末将些人马。”
“岸上就算留着弓手,末将也把他脑袋提回来。”
文聘急急拦在前头,袖子一抖。
“他在江上滚了半辈子,这点道理会不懂?”
“这么招摇,摆明了钓咱们的船出去。”
曹仁把案上的水碗推开,碗底在木茬上刮出一声长响。
曹仁盯着江面,喉结动了一下。
“把营里的斥候全撒到对岸。我要看清楚,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当日午后,樊城的斥候一队接一队出城,马腿上的泥甩得老高。
对岸柳树底下,小乔的鞋尖在湿泥里蹭出一个小坑。
“姐夫,来这么多斥候,他要干什么?”
“怕我埋人。”
小乔的眉头拧成一团。
“你又不许惊动他们。咱们的布置,不全给他们看光了?”
“就算把兵引出来,也埋不成伏了。”
邢道荣立在江边,眼睛跟着一块漂木往下游走。
“谁说我要埋伏他。”
“他这么多眼睛钉在我背上,我哪只脚能挪开去埋人。”
小乔抬起头,一脸茫然。
“三个人来的。收拾曹仁,三个人也够。”
“他真敢出兵,我指着云长。”
小乔的手指绞住袖口。襄阳的兵远在几百里外,等他们顺水下来,江面上早打完了。
她把这句咽回肚里,下巴搁在膝头上,眼睛盯着水里自己那张晃碎的脸。
跟着姐夫跑了这些天,她连女参军的门槛都没摸着。
府里,牛金把头盔往案上一搁。
“将军,末将把这事琢磨通了。”
“邢道荣这回下荆州,一兵一卒没带,自家亲兵全留在成都。”
“到了这边,他就得在关羽底下站着。”
“日日只带几个人巡江,做给谁看?做给关羽看。”
“两个都是刘备的龙将,谁高谁低,总得掰扯明白。”
曹仁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两下。
“关羽那脾气,眼里揉不得沙子。邢道荣风头压过他,两人不和,说得通。”
文聘拱手,声音压低。
“将军,这终究是猜的,当不得真。”
“猜的也好,看的也好,他身边就那么几条船。”
曹仁站起来,袍角扫过案脚。
“送上门的脑袋,我不接?”
“牛金,一千人马,二十人一条快船,追上去,把头给我取来。”
二十人一条快船,一千人就是五十条。
樊城水寨停的多是刘表留下的旧船,五十条压出去,江面能锁死一大片。木料得泡上几个月才好下水,一条船凿七八日,五十条,够一寨人干上一年。
“牛金、文聘,你二人同去。这一趟,务必拿下他。”
二将领令出府,甲叶撞得脆响。
次日天没亮,五十条快船从水寨口滑出去,桨声齐得像一记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