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三首诗,把曹操逼得去求刘备
《满江红》《将进酒》《破阵子》连着砸下来,邢道荣这三个字顺着驿道往南北跑,一夜之间跑遍了大半个中原。
江东的世家先开口,崔氏、糜氏的车马一路递话,连渡口的船夫都能哼上两句。
“诗神”这个名号,把“杀神”“火神”一起压到了后头去。
抄本送进邺城的时候,曹丕与荀攸先伸手去拦。
魏王听不得那三个字,一听就咳,咳到手里的盏都端不稳。
曹操不肯把自己关在殿里当聋子。真关起来,跟刘协还有什么两样。
消息两条,一齐摆到案头。
一条:孙权点起十万兵,扑向合肥。张辽连夜赶到邺城,靴帮上还沾着巢湖的泥,甲叶上的水汽一直往下滴,进帐就跪下去讨救兵。
另一条:那三首诗词的抄本,不知经了多少只手,落在曹操案上。
曹操捏着纸,指节一节一节往外顶,纸边被捏出毛茬,屋里没人敢喘。
半天,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又补了一声哼:“建安耻。”
荀攸后颈发凉。字也能割人,割在看不见的地方,血都验不出来。
邺城的戏班子越演越野,台上一会儿演他错杀好人,一会儿演他借人头压众,锣鼓一响,满场哄笑。
禁也禁了,抓也抓了。荀攸心里有数,明里暗里顶着他的刀,数都数不过来。
如今这些笔杆子也往词里塞私货,魏王的名声一层层往下掉。
曹操把咳咽回去,喉结滚了一下,纸往案上一压,掌心碾了碾:“那姓邢的,倒是会写。”
荀攸上前半步,把袖子收拢:“魏王,要压他,两条道。”
“一是找笔杆子写词,压回去。”
“二是动兵。”
“孙权自己撞上来的。这一仗打赢,他写一百首也是空的。”
曹操咳了两声,把痰咽下去:“孙权看吾败了几回,也敢伸手了。”
“调兵,援张辽。合肥丢不得。”
荀攸领命,脚却没挪:“孙权一动,刘备未必肯坐着看。”
“要不要派人去成都,先递个好过去?”
曹操的脸沉下来,眉骨把眼睛压住。
赤壁之前那是什么光景。如今两头一起夹过来,他倒要腾出手去说软话。
当日说什么也不该放刘备回荆州。回头路是没有的。
他挥手,袖子扫过案面:“去成都,就说吾挡不住两家一起打。”
“眼下的路,只有先把孙权打疼。”
“公达,你亲自走一趟。”
荀攸应了,转身要走,背后飘来一句不紧不慢的话:“把丕儿带上。”
荀攸脚下一顿,后槽牙磕了一下。这话底下压着话。
曹丕领了命,心里透亮:父亲这是要他往军里挣功劳,为的是那把椅子。
他往营里去,一出府门就停住脚:院墙下几个人挤成一堆,说得正热。
“好诗,好诗!”
“惊为天人,世上少有。”
曹丕的火从脚底往上冲:对头的诗,也敢在魏王府门口念。
他一步跨上去,袖子甩开,正要喝断,耳朵里却钻进后半句:“再瞧瞧植世子这一首。”
植世子。
曹丕的手僵在半空,脸皮绷得发紧,硬把话改了过来:“诸位,我那兄弟写了什么佳作?拿来我看。”
那几人慌忙行礼,把纸递上。
上头写的是殿上摆酒、亲友同游,厨下宰羊烹牛,秦筝慷慨,齐瑟柔缓,阳阿起舞,京洛的歌女开嗓。
曹丕眼皮一松,把纸丢回去。宴席上的笔墨,跟那三首差着一大截。
“就这个?”
几人脸上浮出怪色,中间那个拱手:“哦?我等还没见过邢道荣的诗词。”
“丕世子既然这么评,那定然是压过植世子一头了。”
“我等眼拙,这就去开开眼。”
说完人就没影了,脚底像抹了油。
曹丕站在院里,后背贴上一层凉气,站了一炷香才回神。
他刚才说了什么?邢道荣的词,压过他兄弟。
这几个混账蹲在府门口,等的就是这一句。
坏事了。话传到父亲耳朵里,他还怎么张嘴说自己没这份心。
军营不去了,他转身回府,叫人去请毛玠。
毛玠这份交情,是从崔琰走那年结下的。
崔琰一走,毛玠跟着吃了挂落,魏王嘴上不提,手上一直压着。
曹丕伸手托了一把,从此毛玠就成了他的人。
毛玠听完,把茶盏推开半尺:“慌什么。”
“魏王叫你领兵去合肥,心里的秤早偏了。”
“这桩事,按没发生办。子建要闹大,闹大的是他自己。”
曹丕胸口落下半块石头,剩下那半块还悬着。
他咬着牙低声:“不知哪个混账给子建出的毒主意。”
毛玠没接话,只把手从袖里抽出来,压住案角。
魏王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两个儿子的手也越伸越长。
子建那头站着一个硬人:荀彧的长子,荀恽。
为什么站过去,说不清。父亲死在魏王手里,他不想让魏王这边安生。
也或许他真觉得子建更贤。理由不要紧。
曹丕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荀恽。
荀家的招牌还挂在门上,他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得。
这口气先咽下去,等从合肥回来再算。
公安的“诗神”两个字刚落到邢道荣头上,他收拾行装,本想去成都报个账。
脚才踏进江陵,调令就追到了驿站:往襄阳,助关羽打樊城。
送令的是孙乾。
邢道荣把令纸翻过来看一眼:“公佑,主公一个兵不给,叫吾一个人去襄阳?”
孙乾笑:“给了一个。鲍隆将军还跟着你。”
鲍隆在旁边嘿嘿直笑,脖子上堆着一层肉。
邢道荣看了他一眼,抬手按住眉心。
“主公要动襄樊,是江东那边要来?”
“错了。”孙乾摇头,“江东的信还没到,调令早出了成都。”
“诸葛军师劝的主公:三国的架子摆开了,兵打了这些年,总得歇一歇。”
“可歇着不出声,孙权看我们越养越壮,夜里睡不着。”
“那就动荆州的人马,去围襄樊。看着是打,实为养。”
“孙权心里安稳,曹操也不至于拼命,益州、凉州、荆南都能喘口气。”
邢道荣把调令折好塞进袖里,纸角硌着手,心里服气:诸葛亮这只眼,望得远。
孙权最怕的就是旁人在长肉,自己不长肉。
让他看见刘备和曹操在荆州这块地上你来我往,他反倒睡得着。
难怪这调令连兵都不给。
邢道荣一拱手:“请公佑回话,道荣不辱使命,让曹仁再头疼一回。”
孙乾摆手:“主公有话,令交到将军手上就成,不必回去复命。乾跟着将军去襄阳。”
邢道荣喉咙发紧:“主公这份信重,邢某受之有愧。”
孙乾话头一拐:“还有一件。出成都那天,我特意绕去了将军府,把将军的印取了来。”
邢道荣摸不着头脑:“取印做什么?”
孙乾从怀里抽出三张纸,双手送上,眼睛亮得吓人。
纸上是他这三天写的三首词,末尾都空着一块。
“将军,今日见着了,这印,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