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六万兵围城,他偏要冲出去
合肥城头的风把旗子抽得啪啪响。张辽立在垛口后,掌心的湿汗把戟杆黏住了。
城下船连船,鼓点一阵阵砸上来,耳朵里发麻。
上回合肥打完,曹操怕江西被江东抢空,下令把百姓迁往中原。
文书落到乡里全走了样,庐江、九江、蕲春、广陵十几万户拖家带口渡江,一头扎进吴地。
江西十室九空。合肥往南,只剩一座皖城。
孙权这回倾兵压来,陆逊先使一手声东击西,把皖城围成铁桶。
城破那天,魏将朱光和守城军民几万人,全被捆了走。
报信的人跪在阶下,话说一半,先咽了口唾沫。
张辽带兵去救,人马还在半路,皖城失守的消息先到了。
他咬住后槽牙,在硖石南面赶筑一座堡垒,起名南硖戍,替合肥挡在最前头。
求援的信使往北跑,脚程没到邺城,荀攸和曹丕带着兵先进了城门。
张辽迎出去,深深一拜。
他把戟柄往地上一顿。“城中不满万人,城下江东的旗子遮了半边天。正想往北问计,先生倒先到了。”
荀攸抖了抖袖子,指向城外。“死守守不住。江东兵到了,你领人出城打,城里留少数看着。”
张辽的手停在半空。
帐里几名将领互相瞟,靴底在土上蹭出一片响。
张辽的指节在戟杆上顶得发白。“上回打孙权,是那人不识兵,才敢杀出去。”
“如今领兵的是陆逊,头回独当一面,扎营布阵却有章法。这仗怎么打?”
荀攸看着他。“魏王病着,亲征不了。援兵今日到不了。江东人把城围死,这座孤城撑不住。”
“趁他们人马还没聚齐撞上去,把气焰按下去。军心稳了,城才守得下来。”
“成败就在这一阵。将军还疑什么?”
“打完这一阵,魏王自会调兖州、豫州的兵来守淮南。江东人只能空手回去。”
张辽点头。指头在戟杆上一寸一寸松开。
天没亮透,日头刚翻过东边屋脊。
张辽披两层甲,提戟上马,头一个冲下坡。
他伸手按了按马颈,马汗把掌纹打湿。
戟尖挑翻几十个卒子,两名江东裨将被他从马上剁了下去。
他一边冲,一边吼自己的名号,声音撞在营栅上又弹回来。
一路凿进去,直杀到中军大旗底下。
旗角就在丈外,一阵号令从敌阵里滚出来。
“长戟卫队!”
“杀!”
一排排长戟斜伸出来,成了一片铁刺林。
张辽的马前蹄被扎穿,人往前一栽,戟杆横着扫开三支戟尖。
血顺着戟杆流下来,糊了满手。
阵中走出一人,不着甲,一身文士袍子,手里举着吴侯的宝剑。
“张辽!当年你欺我主,今日陆伯言替吴侯讨这笔账!”
张辽盯住那张脸,一夹马腹又撞上去。
长戟手不退。前头倒一个,后头补两个。
他身边副将接连栽下马,血溅了他半边脸。
牙关磕得咯咯响,他掉转马头。“退!”
陆逊的人顺着坡压下来。李典、乐进从侧后杀进口子,才把张辽拖回城里。
他坐在马道口,把头盔摘下来,头发贴在额头上。
这一仗打完,向来见江东就赢的魏军,看城下那面旗的眼神都变了。
荀攸提笔往邺城写信,催兖州、豫州的兵来守淮南。
有人把笔杆捏得发烫。
曹丕站在帐门口,靴尖把一块土踢了又踢。
头一回被父亲放出来领兵。旁人打江东怎么打怎么赢,轮到他,一仗就折。
他把手按在剑柄上,指头一根根收紧。
破敌的法子想不出,退一步,合肥总得攥在手里。
席子翻了三回,枕上的汗凉了又热。
他掀帐进去。“荀公,江东这声势,光兖、豫两州的兵,不够。”
“再请些援兵,稳当。”
荀攸捋着胡子,眼皮没抬。
曹丕头回领兵,怕的不是合肥丢,是他自己丢在合肥。
曹操病得沉,往后接这份家业的十有八九是眼前这位。这话不能点破。
“调兖、豫两州的兵,到头了。”
“长安、樊城都要留人,还得压着一手,防别处生事。”
“两州凑两万人守城,够。怕的是文远这一败,兵道被人截了,援兵进不了城。”
曹丕的喉头滚了一下。
“进不了城?”
“那……那可怎么办!”
荀攸把茶盏搁下。“城不倒,兵总有缝子钻进来。急了,就露破绽。”
曹丕的背贴上帐柱,往下滑了半寸。
父亲那边怎么写,他没敢问出口。
他出帐时把手在门帘上蹭了蹭,汗印子留在布上。
合肥这边的动静,邢道荣盯得死紧。
这年头消息比牛车还慢。等江东那边有心人把话递到他手里,陆逊赢张辽已过了半个月。
他把信纸凑到灯上照了一遍,摊开,给关羽落笔四个字:时机已至。
两人隔着不到百里,偏要用信。
不和的戏还得接着演,连面都不照。
营里的老兵油子先嗅出味来。
“左将军跟前将军,怎么照不上面了?”
“你还不知道?前两回前将军把邢将军的功都端走了!”
“要不是这个,曹军早破了。”
“那咱们算谁的兵?真打起来,刀往哪边砍?”
“跟着谁吃饭听谁的。这事轮不到咱们掺和。”
帐篷外头议论成一锅粥。鲍隆站在人堆后头,脸上的肉一跳一跳,没吭声,扭头进了中军帐。
他把听来的话倒了一遍。“将军,营里什么话都有。再这么下去,压不住。”
邢道荣把地图上的石子挪了半寸。“压什么?”
“连自家兵都骗过了,曹军那边早信透了。”
“你安心等着。等曹仁出招。”
鲍隆搓了搓手。“曹仁真会动?咱们等了十来天了。”
“不会给吓破胆了吧?”
邢道荣拿指头敲了敲桌面。“越沉得住气,说明那事越大。江东的消息一到,他必动。”
“咱们这出戏,得唱到他自己把脖子伸过来。”
“就这几天。”
帐帘被撞开,一个斥候跪进来,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将军!樊城四门全开,曹兵黑压压一片,冲着水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