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城外四十里的一处山坳中,有一个小村子,叫望牛村。
望牛村最好的房子便是村东头的村长家,是一栋五居室的土砖房。
此刻村长家的人一个都不在,只有一个身穿血红道袍的老者坐在那宅子的主房间里,面前摆着一张桌,桌上摆着一张画、一个葫芦。
老者静静地坐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似在等人,等了半天还没来。
就这么又过了片刻时间,
才见一白裙少女从外面匆匆跑回来,她的白色长裙上沾着不少血液,看起来却分外妖娆。
“镜谣,你一天天,怎么尽在瞎跑?”
老者开始训她。
他等了半天,就是等这少女回来。
女孩也不答话,只吐了吐舌头,眼神里却是有些落寞。
她之前依照曹浪的意思,亲手杀了吞日魔宗的候选魔子方晏,但当她带着方晏的人头心脏去找曹浪的时候,却并没找到——天音城被夷为平地,之前的林府包括周围那一片,如今都成废墟了。
今晚有很多人死在沧澜印下,也有很多人在夜色里开始漂泊他乡。
她在外面找了好久,企图找出跟曹浪相关的线索,可惜,一顿盲目乱找,终是大海捞针。
“你身上……怎么有方晏的味道?”
老者才训了第一句,立马就感应到她身上有方晏的气息。
要知道老者的外号可是血魔道人,他玩了一辈子血,对血液是十分敏感的。
女孩今晚注意力不在这方面,倒是忘记清理裙裳上的血迹了。
老者刚问完话,手掌对着女孩的裙裳隔空一抓,然后那裙裳上沾染的血液因子,哪怕已经干了,此时也纷纷脱落,飞到老者的手里,凝聚成了一团,变成了一滴葡萄般大的血液。
“我把他杀了。”女孩知道瞒不过老师,干脆实话实说。
“你……”
老者脸色突然就黑了三分,很生气地指着她:“你可知他是你壶压师叔的得意弟子?”
“知道呀。”
“知道你还杀?”
女孩有自己的理由,但这个理由不能对老师说。
只能临时编造一个:“老师,我跟他都是候选魔子,他如今死了,那魔子的唯一人选不就是我了?”
老者哼了一声:“你倒是好想法,只是,你真以为魔子是个什么好身份?”
有些事他以前不方便说,但现在也是时候说了。
“从小到大,年轻一辈的人不都是在争抢魔子身份嘛?”
“那是因为大家都不知道真相而已,我当初你给争取这个身份,是为了给你资源。但你真以为我想让你当这个魔子?”
“老师,魔子的身份到底有什么问题?”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当魔子是要献祭的,献祭自身给魔神大人。也就是说一旦献祭,你就不再是你了,你的身体将会化为肥沃的土壤,让魔神大人从你的体内苏醒过来。懂了吗?”
“难怪老师以前让我不要跟方晏、袁成抢风头。”
“哼,既然记得我跟你说过这些事,你还去杀方晏?如今袁成死了,方晏也死了,若不是我找到了一个最佳人选,那魔子的位置只能是你顶上去。”
“最佳人选?老师你找了谁啊?”女孩的眼里流露出深深的好奇。
老者:“别问那么多,我叫你回来,就是让你帮我,献祭之事今晚就可以执行。”
女孩看着桌子上的画和葫芦。
她认得那幅画,是天魔图,当年九幽天魔宗最强的道器之一,与【天穗逆鳞刀】是同等地位的存在。
后来魔宗分家,这天魔图就落在了吞日魔宗这边。
小时候她调皮的时候,老师总把她关在天魔图里。
那时的她,面对天魔图里那些眼神空洞的假人,她一开始的心态是彷徨的,既无助又害怕。
可后来,她知道害怕没用,哭哭啼啼也没用,干脆狠狠地杀,见一个杀一个,杀光画卷里的所有人,既然害怕面对恐惧,那就让自己成为恐惧。
如今这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女孩看到这幅画还是讨厌得紧。
至于那个葫芦,她也认得。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知道那葫芦是老师的宝贝。
哪怕老师很疼她,也从来都不许她触碰一下这个葫芦哪怕一下。
六岁那年,她曾碰过一下,那一回差点被老师打死。
自那以后,她对葫芦有了阴影,每次看到,都会远远避开。
“老师,你要我帮什么?”
“帮我护法,待会献祭的过程,注意防范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我。另外,待会儿我来施法,你来引法。我一人,分不出二心,必须要你来辅佐。”
“好。”
老者说完就将一根画笔递给了她。
那根画笔正是天魔笔,只有它能在天魔图里绘画任何事物。
它的笔杆子传说是仙人之骨打磨而成,笔头的毛更是仙人之须凝聚而成。
在老者交代完这些事前准备之后,一道阵法也是突然启动,村长家的土砖房顿时就被一层血色的光盾给笼罩其中。
“把画卷摊开。”老者盘坐着,从身上取出了另外几个瓶子来,纷纷打开,他操纵着其中一个瓶子飞出了一团红色的液体来,萦绕成雾气,在空中飞来飞去。
女孩听从他的指示,将天魔图在桌子上摊开。
这画刚一打开,女孩就看见画里面的万里江山都是死物,唯有那天音城里的青楼二楼里,有两个活人存在。
满卷都是笔墨画,活人在画里面十分明显。
那两个活人,一男一女。
男人躺在床上,脑袋枕在女人大腿上。
那女人生得貌美,手法温柔,正在给他按揉着头部各处穴道。
女孩原本的面无表情,在看到这个男人之后,嘴角一点点的忍不住就翘了起来。
但在看到这个男人居然跟别的女人这么亲昵,她眼神里的杀意也忍不住地开始浓烈起来。
“镜谣,用天魔笔,将气引进去。”
老者发号施令,献祭正式开始。
白裙女孩提着天魔笔,用笔尖往虚空一点,刚刚那漂浮着的红色液体顿时就全被笔尖给吸入了进去。
旋即,她将笔头对着那青楼一描,顿时红色的液体化成一团红色的雾气全飘入了画卷之中,精准地朝青楼二楼钻去,也特地向着温柔的晚烟缠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