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水达猛地挺直腰板。
右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在胸口上。
“砰。”
动作太大。亮面西装紧绷,最中间那颗塑料纽扣不堪重负。
“咔”的一声崩飞。擦着陈永仁的金丝眼镜飞过去。掉在地毯上。
吹水达顾不上尴尬。胡乱把敞开的西装拉拢。
“交给我,贺董!”
他嗓门极大。唾沫星子喷出来。
“港台那些唱片公司老板的底裤穿什么颜色。我手下的狗仔队都拍得清清楚楚!”
他拍着胸脯保证。
“我不光要他们的人。我还要让他们自带干粮来咱们机器里唱歌!”
贺云洲没接他的贫嘴。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笃。
“三天。我要看到合同。”
吹水达转身就跑。
皮鞋底在地毯上打了个滑,踉跄半步。稳住身形,一溜烟冲出办公室。
当天下午。中环。宝丽金唱片总部。
总裁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
郑老板抽着雪茄。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一千万的渣打银行本票。
吹水达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
手里没拿本票。他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口敞着。露出一叠黑白照片的边缘。
“达哥。一千万。想买我们旗下三大天王的独家磁带发行权?”
郑老板吐出一口浓烟。冷笑一声。
“全兴的机器还没上市。你们的算盘打得太精了。这价码,买个三线歌手还差不多。”
吹水达没恼。
他慢条斯理地把牛皮纸信封倒过来。
十几张照片滑落在玻璃茶几上。
郑老板随意扫了一眼。
刚吸进肺里的一口雪茄烟。直接卡在嗓子眼。
他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紫红。
手忙脚乱地把雪茄按进烟灰缸。火星四溅。
照片上。清晰地拍着郑老板深夜出入一处隐蔽的半山别墅。
别墅门口,站着几个和联胜的红棍。
更致命的是。其中一张照片,拍到了他亲手把一个黑色密码箱,递给一个洗钱钱庄的话事人。
“这……这全是伪造的!”
郑老板猛地站起身。声音发抖。指着吹水达。
“你们全兴敢敲诈勒索?我马上报警!”
吹水达翘着的二郎腿没放下。
他拿出一根牙签。剔了剔牙。
“郑老板。报啊。O记的黄志诚警司。最喜欢查这种跨国洗钱的大案了。”
吹水达把牙签弹进垃圾桶。
“你猜这照片。是先到警察局。还是先上《全兴娱乐周刊》的头版?”
郑老板跌坐回沙发里。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往下流。砸在白衬衫上。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底牌。在这个前古惑仔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一千万。三大天王新专辑的磁带,随全兴M1首发。”
吹水达站起身。把那张本票推过去。
“这叫强强联合。郑老板。名利双收的买卖。”
三天后。
全兴大厦。三楼会议室。
吹水达把一摞厚厚的合同砸在办公桌上。
纸页哗啦啦响。
“港台前十的唱片公司。全签了。”
吹水达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灌了一大口。
“三大天王、玉女掌门人。他们的最新专辑磁带,只随全兴M1发售。”
“外面音像店。至少晚一个月才能拿到货。”
贺云洲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合同。
扫了一眼违约条款。
他扔下合同。看向陈永仁。
“铺货。”
八月十号。
全兴M1随身听。正式发售。
定价八百九十九港币。买机子,送天王独家首发磁带。
这不是卖电子产品。这是在贩卖焦虑和潮流。
你想听偶像的新歌?对不起,音像店没得卖。
你必须买这台全金属的黑色机器。
港岛的年轻人疯了。
铜锣湾的全兴电器直营店门口。
凌晨三点。队伍已经排到了两条街外的地铁口。
有人带着帐篷和凉席。蹲在马路牙子上啃面包。
早上九点。卷闸门拉开。
“不要挤!踩死人了!”
保安的吼声瞬间被疯狂的人潮淹没。
第一批十万台备货。
不到三个小时。抢购一空。
这只是开始。
真正让索尼感到恐惧的。是这股风暴跨过了维多利亚港。
刮向了整个亚洲。
日本。东京。秋叶原电器街。
亚洲电子产品的心脏。索尼和松下的老巢。
全兴没有在日本开直营店。
吉米仔带着几百个精通日语的销售。
直接把集装箱拉到了秋叶原的街头。
大喇叭放着震耳欲聋的港台流行乐。
“全金属机身!三十天续航!剧烈运动绝不卡带!”
横幅上用粗大的日文写着。
旁边摆着一个透明的有机玻璃箱。
一台全兴M1正在播放音乐。一个机械臂不断地将它举高、重重摔下。
砰!砰!
音乐没有一丝卡顿。流畅得让人头皮发麻。
日本的年轻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腰上别着塑料外壳的索尼Walkman。只要跑得快一点,磁头就会发出刺耳的杂音。
电池三天就得换。还得小心翼翼地防摔。
而眼前这台黑色机器。
像一块砸不烂的铁砖头。透着粗犷硬核的工业美感。
最致命的。它的价格,只有索尼最新款的一半。
“给我来一台!”
一个染着金发的日本高中生掏出日元。
几分钟后。人群炸了。
秋叶原街头。排起了长龙。
队伍从电器城门口,一直延伸出了三个街区。
连负责维持秩序的东京警察都懵了。他们没见过本国人为了抢一台中国制造的机器,差点打起来。
一个月后。
索尼东京总部。
五十八层高管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冰窖。十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日本高管。正襟危坐。没人敢大声呼吸。
会议桌正中央。
放着一台拆开的全兴M1。
绿色的主板暴露在空气中。旁边散落着黑色的金属外壳和几颗粗大的螺丝。
索尼亚太区执行董事。田中。
他站在长桌尽头。
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出炉的销售报表。
纸张边缘被手汗沤得发软,有些卷边。
“百分之四十……”
田中声音发抖。嗓子干哑得像吞了砂纸。
他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在座的高管。
“短短一个月。我们在本土的市场份额。暴跌了百分之四十!”
他把报表狠狠砸在桌面上。
“啪!”
纸张滑过光滑的木桌面。停在一杯凉透的绿茶旁。
田中双手抓起那台被拆解的全兴M1。
塑料按键的粗糙手感刺着他的掌心。
他用力捏着机身。
“嘎吱。嘎吱。”
金属外壳没变形。但他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色。
“他们用的是微米级芯片做音频解码!”
田中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六十四兆的物理缓存!这是服务器级别的冗余设计!他们居然装进了一个随身听里!”
他把机器重重砸回桌上。
“砰!”
零件震得跳了起来。
“我们的机器。在它面前。就像上个世纪的电子垃圾!”
田中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凸起。
“如果在欧美市场让他们铺开。索尼引以为傲的随身听业务。明年就会彻底破产!”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嘶嘶的冷风声。
几个高管低着头,看着皮鞋尖。没人敢接话。
技不如人。这是硬伤。
全兴不玩营销噱头。直接用降维的芯片技术,在他们的核心领域撕开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田中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恐惧。
他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东京繁华的夜景。
那片曾经只属于他们日本制造的骄傲。现在被一台黑色的铁盒子砸得粉碎。
他转过身。
眼神变得阴冷。像一条毒蛇。
“联系港岛。”
田中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派最高级别的谈判团过去。”
他指着桌上那堆拆解的零件。
“买下他们的防震和芯片降频专利。”
一个高管抬起头。咽了口干沫。
“如果他们不卖呢?全兴那个贺云洲。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硬茬。”
田中嘴角扯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绿茶。手腕一翻。
哗啦。
茶水倒在地上。洇湿了一小块灰色的地毯。
“不卖?”
田中把空茶杯扔在桌上。当啷作响。
“那就启动全球专利壁垒。”
他眼神阴毒。
“找最贵的跨国律师团。用国际诉讼把他们淹死在法庭上!”
“我要让他们的机器。连欧美海关的门都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