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洲盯着那封盖着澳门法院红章的律师函副本。
目光在那些繁体铅字上扫过。
他伸手拿起来。两指捏着纸张边缘。
手腕一转。随手扔进桌角的玻璃烟灰缸里。纸张发出一声轻响。
白月彤站在桌前。银边眼镜后的眼神有些焦灼。
“贺董。贺新这是在封杀我们过江的资金。”她双手抓着真皮手袋的带子。指节泛白。
“他在澳门一手遮天。连总督都得看他的脸色。”
“这三块地皮如果烂在手里,几十亿的过桥资金就会被锁死。”
白月彤嗓音发紧。“每天的利息和折旧。拖得越久,我们在港岛的基本盘也会受影响。”
贺云洲没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银色防风打火机。
大拇指压下砂轮。
“咔哒。”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窜起。
火舌舔舐着烟灰缸里那封律师函的边缘。
火星迅速蔓延。黄色的火苗吞噬了那些法律条文和鲜红的印章。
纸张卷曲、变黑,化作一小堆灰烬。
淡淡的焦糊味在冷气中散开。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撞在防撞胶垫上,弹了一下。
阿泰冲进来。
光着膀子,身上套着一件战术防弹背心。下山虎文身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
他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防暴警棍。
“老大!”阿泰粗哑的破锣嗓子在办公室里炸响。
他两步跨到办公桌前。
“啪!”
手里的警棍重重拍在桌面上。木板震颤,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贺新那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阿泰双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条条蚯蚓。
“他敢断咱们的施工队!敢在澳门给咱们下封杀令!”
他一把扯开战术背心的魔术贴。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我这就去九龙码头!”
阿泰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
“点齐两百个全副武装的安保弟兄!开两艘快艇杀过海!”
他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我不信他贺新的骨头,比咱们的防弹盾牌还硬!”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看着那堆还在冒烟的灰烬。
“打过去?”他语气平稳。没有半点火气。
“去澳门的街头火拼?然后被驻澳葡军乱枪打死在码头上?”
阿泰愣住了。举在半空的拳头僵住。
“那……那就让他这么卡着咱们的脖子?”阿泰憋屈得眼眶发红。“老大!咱们在港岛连洋人都踩在脚底下了!现在被个开赌场的地头蛇欺负!”
贺云洲站起身。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
九龙的阳光毒辣。外面的街道车水马龙。
“贺新是个赌徒。”
贺云洲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掌控着这座赌城的绝对命脉。他在自己的地盘上。筹码才是唯一的规矩。”
他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眼神冷如寒冰。
“他断我们的施工队。封我们的地皮。”
贺云洲转过身。看着阿泰。
“不是想打仗。是想逼我上赌桌。”
白月彤推了下眼镜。
“贺董。贺新放话了。全兴如果想在澳门开工建酒店。”
她咽了口干沫。声音发涩。
“必须您亲自过海。去他的葡京赌场顶层VIP室。跟他赌一局。”
“输了。留下那三块地皮。全兴永远退出澳门。”
这就是赌王的狂妄。
他不跟你讲商业并购。不跟你讲法律和市场。
他用整座城市的黑白两道势力,强行把你逼进他的赌局。在他的规则里,将你剥皮抽筋。
阿泰急得直跳脚。皮靴在波斯地毯上踩得嘎吱响。
“老大!不能去啊!那老东西的赌场里全是千王之王!”
“这就等于羊入虎口啊!”
贺云洲走回办公桌旁。
拿起那个银色的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
“赌王要赌。”
咔哒。火机盖合上。
“我们用他的规矩赢他。”
阿泰张大嘴。下巴快掉下来了。
“老大……你会赌术?我以前在油麻地怎么没见你摸过牌?”
他抓着没剩几根头发的后脑勺。满脸不可置信。
贺云洲没理他。
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叫陈永仁过来。”
五分钟后。
陈永仁推门进来。
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手里夹着一份厚厚的财务报表。
“贺董。”陈永仁呼吸有些急促。“澳门那边……”
“澳门的事。我来处理。”
贺云洲打断他。
“财务部准备两千万现金。”他手指敲击桌面。笃笃两声。“全部换成一千块面额的港币新钞。装在密码箱里。”
陈永仁一惊。
两千万现金?去赌场?
这跟拿钱去填海有什么区别?贺新的场子,别说两千万。两个亿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贺董。这笔钱如果走公账去澳门赌博。法务上会有很大的麻烦。”陈永仁硬着头皮提醒。
“这是风投资金。不走公账。”贺云洲语气冷硬。“从我个人的离岸账户里划。”
陈永仁闭嘴了。老老实实点头。
贺云洲转头。看向还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的阿泰。
“阿泰。”
阿泰立刻立正。“在!老大!”
“去九龙城寨。”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
“城寨西区。狗场旁边的一个地下室。”
他把纸条递给阿泰。
阿泰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位置。
“去找一个人。”贺云洲声音平缓。
“他叫高进。”
阿泰挠了挠脖子上的刀疤。
“老大。高进是谁?哪个堂口的双花红棍?比我还猛?”
阿泰有些不服气。去砸场子,难道全兴自己的安保队不够用,还要去城寨里找外援?
“他不是红棍。”
贺云洲看着阿泰疑惑的眼睛。
“他是个烂赌鬼。双手快被仇家砍废了。”
阿泰彻底愣住了。
手里的纸条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着绿豆眼。像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
“老大……你让我去城寨的狗场?找一个手快断了的废人?”
阿泰大嗓门喊破了音。
“咱们是去贺新的葡京砸场子啊!带个废人去干什么?给他送筹码吗?”
贺云洲没有回答。
他靠向大班椅。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眼神里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光。像冬夜里生锈的刀锋。
他看着阿泰。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对付赌场。”
贺云洲吐出三个字。
“需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