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洲站在碎纸机前。
机器通着电。红灯常亮。
几张沾着泥水和血污的彩色洗印照片,捏在他的两指之间。
照片上是曼谷郊外的木材加工厂。大火烧成了一片白地。
雇佣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焦土上。手里的AK47烧成了扭曲的黑铁。
贺云洲手腕一松。照片滑进进纸口。
“咔啦啦。”钢齿轮疯狂咬合。
照片瞬间化为一堆白色的碎纸条。落进底下的黑色塑料桶里。
他转身。走到红木衣帽架旁。
摘下那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外套。单手穿上。手指灵活地扣上中间那粒玳瑁纽扣。
贺云洲拉开厚重的办公门。走出办公室。
白月彤站在走廊里。
手里抱着一摞刚发行的杂志。纸张上的油墨味还没散干净。
“贺董。”她踩着高跟鞋迎上来。把最上面那本杂志递过去。
《财富》亚洲版年刊。
封面上没有夸张的艺术排版。只有贺云洲的一张半身黑白抓拍照。
他穿着西装,低头看着手表。背景是正在施工的全兴大厦钢骨架。
照片底下压着四个烫金的大字:港岛首富。
贺云洲接过杂志。翻开。纸页沙沙作响。
跨版的大拉页,列满了全兴集团今年的财务数据。
大隆机械厂与填海工程,带来两百亿的现金回流。
全兴大厦及周边地产,估值飙升至四百亿。
亚洲电视和娱乐周刊,垄断六成传媒份额。
加上吞并尊尼洋行后,整合的远洋航运与深水码头资产。
总资产突破一千一百亿港币。
一个没有百年家族底蕴的草根财团。
只用了一年时间。硬生生把港岛的财富金字塔撞出了一个大窟窿。
贺云洲以绝对的资金体量,把那些老牌英资大班和华人传统大亨,死死踩在了脚底。
中环长实大厦。
李超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这本杂志。
手里的参茶凉透了。
他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干涩的眼角。把杂志放在茶几上,叹了口气。认了输。
九龙城寨外围的破旧出租屋里。
破产的史密斯裹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
他盯着漏水的电视机屏幕。看着财经新闻里全兴的股票K线。
胸口剧烈起伏。
他抓起手里的劣质啤酒瓶,狠狠砸在墙上。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晚上八点。维多利亚港。
海风带着冬日的寒意和咸腥味。
一艘三层高的豪华游轮,稳稳停靠在全兴的私家深水泊位上。
船体通体雪白。挂着几千盏香槟色的氛围灯。
把周围黑色的海水照得波光粼粼。
红地毯从泊位一直铺到登船的舷梯。
今晚是全兴的年度庆功宴。也是贺云洲登顶首富的答谢宴。全港叫得上号的政商权贵,全挤在这条船上。
甲板上。
阿泰站在围栏边。海风吹着他身上的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
布料柔软贴身。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他左脸那道狰狞的刀疤,被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掩盖了些许。
阿泰伸出戴着理查德米勒钻表的手。烦躁地扯了扯脖子上的真丝领结。
“强子。”阿泰粗着嗓门喊。
傻强端着一杯路易十三,从船舱里走出来。
他光头刚剃过,锃亮。身上那股汗酸味早没了,透着一股高级古龙水的香味。
傻强现在是全兴物流网的总负责人。手里的干股价值三个亿。真正的社会名流。
“这领结勒得我喘不上气。”阿泰把领结扯歪了。
“泰哥,忍忍吧。”傻强喝了口洋酒。
琥珀色的酒液滑进喉咙。
他砸吧砸吧嘴。“刚才那个警务处的高级警司,端着酒杯追了我大半个船舱,非要敬我一杯。”
傻强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换在一年前。我靠近他十米都得被按在地上搜身。”
陈永仁站在两人身后。
他穿着深灰色的萨维尔街礼服。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换成了无框的,显得更精干。
作为全兴的常务副总裁。他名下的资产已经超过了八个亿。
陈永仁听着傻强的感叹。手指捏紧了手里的高脚杯。
他是个警察卧底。警号PC。
前天他回警署交报告。黄志诚在走廊里碰见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条道。连看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一个底层的卧底。硬生生混成了港岛排名前五十的超级富豪。
陈永仁仰头把杯里的红酒干了。他现在只觉得荒诞。
他甚至在考虑,明年要不要给警队捐几架防暴直升机。
游轮一层宴会大厅。
管弦乐队在角落里拉着悠扬的莫扎特交响曲。
几百个衣香鬓影的宾客端着酒杯。轻声交谈。
两扇包铜的柚木大门被侍者从外面拉开。
贺云洲走进来。
午夜蓝的晚礼服衬得他身形笔挺。步伐沉稳有力。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节奏分明的轻响。
全场瞬间安静。交响乐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几十家被特批上船的媒体记者,挤在红白隔离带外面。
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了他。
闪光灯像雷雨夜的密集闪电。咔咔作响。把大厅照得惨白。
包船王和霍老爷子站在主桌旁。
两位华人商界的泰山北斗,脸上挂着真诚的笑意。主动举起手里的香槟杯。
贺云洲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
微微点头回礼。
他径直走向大厅正前方的演讲台。
站定。
记者们的麦克风疯狂地往前伸。差点越过隔离带。
贺云洲伸出左手。食指在金属麦克风网上敲了两下。
笃。笃。
闷响通过音箱扩出来。大厅里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他目光扫过台下的满堂权贵。
扫过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现在却仰视着他的洋人买办和华人老钱家族。
最后,视线落在站在角落里的阿泰、傻强和陈永仁身上。
那些昔日蹲在臭水沟旁抽劣质烟的底层弟兄,此刻腰板挺得笔直。
“各位。”贺云洲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轻浮的狂傲。
“报纸上说,全兴登顶首富,是港岛的奇迹。”
他停顿了一秒。
贺云洲举起手里的香槟杯。玻璃杯在灯光下折射出金芒。
他嘴角扯起一抹淡笑。
“这只是全兴的起点。”
他看着黑压压的镜头,声音沉入每一个人的鼓膜。
“明年。”
“我们的目标,是世界五百强。”
话音刚落。
游轮外的维多利亚港海面。
“砰!砰!砰!”
几十枚重型礼花弹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天幕上接连炸开。
漫天的绚烂火光,把黑色的海水映得通红。也照亮了贺云洲没有波澜的冷峻脸庞。
大厅里爆发排山倒海的掌声和欢呼。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繁华声浪中。
贺云洲的脑海深处,一道清脆的机械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叮。】
【高科技工业战模块,已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