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死一般寂静。
三百多号汉子的目光,全钉在那个穿黑短袖的男人身上。
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贺云洲站在二楼的玻璃看台后。
双手搭着栏杆。微微点头。
他转身走向铁楼梯。皮鞋踩在钢板上,咚咚响。
“带他来办公室。”贺云洲丢下一句话。
三楼。厂长办公室。
冷气机吹出嘶嘶的风声。
龙五坐在真皮沙发上。脊背挺得像一块钢板。
他没靠沙发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拿过茶几上的一张湿纸巾。慢慢擦掉指关节沾上的一点灰尘。
贺云洲从办公桌后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全英文合同。
啪。文件扔在玻璃茶几上。
“全兴不碰黑。枪口只对外。”
贺云洲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合法的安保牌照。配枪证。”
龙五抬起头。那双没有生气的死鱼眼看了一眼合同。
他把脏纸巾扔进垃圾桶。
“我知道你在深城捐了一百台大机器。”龙五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磨木头。
“中国人的骨气。你比那些大班硬。”
龙五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签下名字。
纸张摩擦出沙沙的轻响。
“这帮人底子烂。我练人容易见血。”龙五把笔扔在桌上。
贺云洲看着那份签好字的合同。
“只要不死人。规矩你定。”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新界北特训基地。
高音喇叭突然炸响了防空警报。凄厉的声音撕裂了夜空。
三百个还在睡梦中的汉子,连滚带爬地冲出宿舍。
有人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粗糙的沥青地上。
空气里全是露水的湿冷味。
操场上。
龙五换上了一身迷彩作训服。腰里别着一把橡胶警棍。
他看着这群衣衫不整的烂仔和退伍兵。
没骂人。
“从今天起。没有雇佣兵。没有红棍。”
橡胶警棍敲在旁边的铁丝网上。当啷作响。
“混合编队。两人一组。”
队伍里。太子咬着后槽牙。
他以前是全兴最能打的武痴。双花红棍。
走到哪都有人叫一声哥。
现在被逼着跟一个尼泊尔雇佣兵分在一组。
两人被龙五直接扔进了战术泥坑。
黑乎乎的泥水没过大腿。
太子刚爬出半米。头顶上的高压水枪直接开阀。
冰冷的水柱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在脸上。
砸得他睁不开眼。耳朵里嗡嗡直响。
“干你老母!”太子吐了口泥水。直接跳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
“老子是来打拳的!不是来玩泥巴的!”
他抡圆了拳头。踩着泥浆,冲向岸边的龙五。
龙五没动。
太子的拳风带着水汽砸过去。
龙五左脚一垫。右手猛地抽出橡胶警棍。
手腕一翻。棍尖精准地戳在太子肋下三寸的软肋上。
“呃——”
太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瞬间蜷缩起来。
重重砸回泥水坑。
泥浆飞溅。溅了旁边的尼泊尔兵一脸。
“街头打架,那是流氓。”
龙五把警棍插回腰间。面无表情。
“这里教的是杀人技。是保命术。”
他低头看着在泥水里抽搐的太子。
“不想学。去财务部结工资。滚蛋。”
太子捂着断裂般疼痛的肋骨。趴在泥水里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雨水混着泥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看着龙五。眼底的狂热被硬生生激出来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真功夫。
魔鬼训练持续了一个月。
室内靶场。
震耳欲聋的枪声连成一片。“砰砰砰!”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火药味。满地都是黄灿灿的弹壳。
那些退下的古惑仔。第一次摸到合法的格洛克手枪。
双手发抖。
一个小弟连开三枪。子弹全飞上了天花板。砸下几块白灰,落在头皮上。
龙五走过去。
一脚踹在那个小弟的腿弯上。小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三点一线!手腕锁死!”龙五冷声喝道。
战术训练室。
模拟VIP车队遇袭。
阿泰被拉来当壮丁。他穿着西装,坐在防弹平治车里。充当VIP。
外面停着四辆黑色的福特越野车。
“遇袭!两点钟方向!”
太子戴着战术耳麦。按下通讯键大吼。
四个前古惑仔和三个退伍兵迅速推开车门跳下车。
手里的防弹公文包瞬间展开。
七块黑色的凯夫拉防弹板连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将阿泰死死护在中间。
动作整齐划一。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密如急鼓。
没有一个人后退。
这帮以前只会在钵兰街拿西瓜刀抢地盘的烂仔。
肌肉里被强行注入了战术纪律。
他们学会了怎么看视觉盲区。怎么排查车底的遥控炸弹。
怎么在枪声响起的第一秒,用肉身去挡子弹。
两个月后。
全兴国际安保队。正式换装。
三百个汉子站成方阵。
清一色的黑色战术作训服。防割战术手套。
腰间的快拔枪套里,插着合法的九毫米手枪。
左臂上。全兴那轮初阳的标志,用红线绣得扎眼。
他们背脊挺直。双手背在身后。
眼神冷漠。像一群随时准备撕咬咽喉的野狼。
再也找不到当初在街头蹲着抽烟、满嘴脏话的盲流影子。
这支队伍。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正规军冷硬感。
甚至比港岛警队的PTU机动部队,还要彪悍几分。
全兴安保的牌子。立住了。
十二月。港岛入了冬。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元朗。一条偏僻的环山公路。
全兴的一个大型物流中转园建在山坳里。
四米高的铁栅栏大门紧闭。门顶上拉着倒刺铁丝网。
四盏高功率的探照灯在园区里来回扫射。
将水泥地面照得惨白。
山坡上。
几道黑影蛰伏在茂密的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树叶上的冷露水滴下来。落在黑色的凯夫拉战术头盔上。
阿南趴在草丛里。
他是港岛警务处飞虎队新提拔的小队指挥官。
二十五岁。年轻。气盛。
他吐掉嘴里的一小块压缩饼干。饼干渣掉在迷彩服上。
手里端着一把德制MP5冲锋枪。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南哥。目标在那边。”
旁边的一个飞虎队特警压低声音。指着山下的全兴园区。
今晚是飞虎队的年度夜间突袭演习。
演习区域本该在三公里外的废弃工厂。
但阿南没按路线走。硬是把队伍拉到了这里。
阿南放下手里的军用夜视望远镜。
抹了一把脸上冰凉的露水。
“听说全兴搞了个什么国际安保。号称全港最牛。”
阿南扯了下嘴角。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一帮洗白的黑社会。披上层皮就当自己是特种兵了?”
他拉开冲锋枪的枪栓。
子弹上膛。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走。”阿南站起身。拍掉战术背心上的枯树叶。
“去摸摸他们的底。”
十几个飞虎队特警端着枪。踩着标准的战术步。
借着夜色。顺着山坡摸下去。
直奔全兴物流园的正大门。
大门外安静得只剩风声。
岗亭里亮着灯。
两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全兴安保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腰间的武装带上。
没聊天。没抽烟。
阿南带着人。大步走出阴影。
直接走到大门前。
他抬起穿着战术靴的右脚。重重踢在铁栅栏上。
“哐!”
一声巨响。铁门剧烈震颤。铁屑簌簌往下掉。
“警察办案!”阿南大吼一声。中气十足。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MP5冲锋枪。
枪口隔着铁栅栏,直直指着里面那个安保的胸口。
“有重犯逃进你们园区了。”
阿南抬起下巴。隔着防弹面罩,眼神嚣张地盯着里面。
“马上开门。配合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