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破产的消息,像一阵飓风刮过中环的玻璃幕墙。
早晨八点。
《信报》和《苹果日报》的头版,全被赵老爷子被带上警车的照片占满。
中环茶餐厅里,西装革履的白领们捏着报纸。
咖啡凉了都没人喝。
三天。
一个根基深厚的百亿航运家族,连点水花都没扑腾出来,就被碾成了渣。
那些曾经在背后嚼全兴舌根的买办和老钱家族。
齐刷刷闭上了嘴。
没人再敢提“黑社会洗白”这五个字。
在资本的绞肉机面前,只认输赢,不问出身。
全兴重工,成了一头谁都不敢去摸胡须的庞然大物。
一周后。港岛总商会大厦。
红木长桌两侧,坐满了华人圈最顶尖的大亨。
霍老爷子坐在主位。手里盘着两颗狮子头核桃。咔咔作响。
“关于增补副会长的人选。”
霍老爷子把核桃放下。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
“我提议,全兴集团的贺云洲。”
满桌寂静。
李超人推了下黑框眼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包船王靠在椅背上,手指点着桌面。
没人附议,也没人反对。
以前选副会长,得拼资历、拼家族底蕴。
贺云洲是个连家族谱系都没有的泥腿子。
但现在,谁敢说半个“不”字?
全兴手里握着港岛过半的重机设备、最狠的远洋物流,还有能随时做空百亿盘子的现金流。
“同意。”李超人放下茶杯。
“我没意见。”包船王点头。
全票通过。
贺云洲顺理成章地坐上了总商会副会长的交椅。
这一步,他彻底砸碎了港岛上流社会的玻璃门。
半个月后。
清水湾高尔夫球场。
大片平整的绿色草坪在阳光下泛着光。
贺云洲穿着白色的高尔夫球衫。
双手握杆。扭腰,挥臂。
“砰!”
白色高尔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在果岭上。
旁边。
阿泰和傻强穿着紧绷的运动服。
两人像两头黑熊,别扭地站在草地上。
阿泰手里捏着一根七号铁杆。
手心全是汗。铁杆把手滑腻腻的。
他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猛地往下一砸。
“嗵!”
草皮被砸飞起一大块。
高尔夫球连碰都没碰到,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
一个西装革履的英国教练在旁边捂着额头。叹了口气。
“老大。这玩意儿太折磨人了。”
阿泰把球杆扔在草地上。抹了把脸上的热汗。
“球杆那么细。我怕一用力给掰折了。这还不如去搬两吨废铁痛快。”
傻强在旁边端着个高脚杯。
杯里装着三分之一的红酒。
他仰起脖子,咕咚一口干了。
砸吧砸吧嘴。“这酒酸拉吧唧的,还没散装白酒够劲。”
他打了个酒嗝。酒气冲天。
贺云洲把球杆递给球童。
摘下白手套。
走到遮阳伞下的白色塑料桌旁坐下。
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水珠顺着玻璃杯壁往下流。
“以后出去谈生意。”
贺云洲看着这两个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
“不会打球,不会品酒。你们怎么跟那些鬼佬大班坐在一张桌子上?”
阿泰挠了挠后脑勺。“不是有白律师和阿仁吗?”
“全兴的摊子越来越大。”
贺云洲把水杯放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东南亚的航线、内地的电子厂、欧洲的贸易。”
“你们是总监。不能一辈子当打手。”
他指着阿泰地上的球杆。
“捡起来。接着练。”
“打不进洞。今晚扣你们食堂的烧鹅。”
阿泰和傻强愁眉苦脸。
这三个月。贺云洲给全兴的高管们报了各种高级培训班。
英语口语、商务礼仪、红酒品鉴。
一帮前古惑仔。白天在工地上指挥泥头车,晚上西装革履地在教室里学打领结。
痛苦不堪,但没人敢有怨言。
因为跟着老大,他们买得起半山公寓,开得起平治专车。
转眼到了深秋。
夜里。半山别墅。
风刮得很猛。吹得落地窗玻璃嗡嗡直响。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阅读灯。
贺云洲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袍。
坐在沙发上,翻看全兴海外物流的最新报表。
纸页翻动。沙沙作响。
“砰!砰!砰!”
别墅的厚重柚木大门被砸得震天响。
声音急促。带着惊恐。
贺云洲眉头微皱。
放下报表。
门外传来保安的呵斥声。
接着是防盗门被推开的摩擦声。
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踩着羊毛地毯直冲进客厅。
“老大!”
一声粗哑的嘶吼。嗓音全劈了。
贺云洲抬起头。
阿泰跌跌撞撞地扑倒在茶几前。
双膝重重磕在玻璃茶几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穿西装。只穿着一件白衬衫。
衬衫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胸口上。
右脸的刀疤高高肿起。额头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还在往下淌血。
血水糊住了他的右眼。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洇出一个个暗红色的斑块。
阿泰喘着粗气。肺里像拉着破风箱。
他单手死死抠着玻璃茶几边缘。指甲缝里全是泥沙和血污。
“老大……”
阿泰咽了口血沫子。
眼眶通红。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我们在东南亚曼谷……刚建的那个中转仓库。”
他声音发抖。咬着牙。
“被砸了!”
贺云洲站起身。
丝绸睡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走到阿泰面前。眼神瞬间冷如寒冰。
“蒋天生的余党?”贺云洲声音极低。压着火。
“不是。”
阿泰猛地摇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黑帮。他们不拿刀。”
阿泰一把扯开衬衫。
露出坚实的胸膛。
胸口偏左的位置,赫然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圆形伤口。
周围一圈火药烧灼的焦痕。
“是枪伤。”
阿泰咬牙切齿。牙齿摩擦出咯吱的声响。
“清一色的美式M16自动步枪。战术背心。”
“当地的一伙雇佣兵。”
阿泰左手死死攥成拳头。砸在茶几上。
砰。
“他们见人就扫。我们守仓库的二十个弟兄。没带火器。死了一半!”
贺云洲看着那个弹孔。
眼底的寒意彻底炸开。像万年冰川下涌动的岩浆。杀机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