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洲端着汝窑茶杯。
温热的杯壁熨帖着掌心。
他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接下来。我们要去资本市场。”
他喝干杯底最后一口明前龙井。
“会会那些真正的洋人财阀了。”
资本市场是修罗场。
没有几百亿的现金流垫底,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贺云洲不打算拿全兴地产和重工的流动资金去赌。
他需要一台永不枯竭的印钞机。
第二天。上午九点。
全兴重工总部。一号会议室。
玛丽姐穿着黑色职业套装。推门进来。
高跟鞋踩在复合地板上。笃笃响。
她手里抱着一个蓝色的企划夹。
“贺董。”玛丽姐拉开椅子坐下。
她翻开企划夹。
“全兴海鲜酒家的账目出来了。上个月净利润一千两百万。”
她声音稳当。没有半点以前当大嫂时的江湖气。
“还有很多富商想入股。都被我推了。”
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高端酒楼,是割富豪的韭菜。做名气。”
他笔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但这不够。港岛有几百万张嘴要吃饭。”
贺云洲拿过旁边的白板笔。
起身,在背后的白板上画了一个金字塔。
塔尖涂黑。
“富人只有一小撮。大头在下面。”
玛丽姐愣住了。
“贺董的意思是……我们去做快餐?”
她皱着眉。“现在街边的大排档。油烟大。卫生差。几块钱一份炒河粉。”
玛丽姐咽了口干沫。
“咱们全兴去干那个,是不是太掉价了?”
贺云洲扔掉笔。笔落进笔槽。脆响。
“掉价的不是吃饭。是环境。”
他双手撑在桌沿。
“油麻地、旺角、深水埗。有多少家味道不错的大排档?”
“起码上千家。”玛丽姐回答。
“把他们全收编了。”贺云洲下令。
“门面统一翻新。用全兴机械厂生产的不锈钢厨具。”
“厨师统一配发白衣服高帽子。”
“价格不涨。卫生标准对标米其林。”
玛丽姐倒吸一口凉气。
几千家大排档翻新。这手笔太大了。
“那些大排档老板脾气倔。不一定肯被收编。”
玛丽姐有些迟疑。
贺云洲冷笑一声。
“阿泰。”他按了下内线电话的免提键。
“老大!”对讲机里传来阿泰的粗嗓门。
“带安保部去街面。教教那些老板怎么做卫生。”
贺云洲看着玛丽姐。
“不肯被收编的。就让他们按全兴的卫生标准自己改。”
“改不达标。每天举报信塞满市政局信箱。”
一个星期后。
旺角。钵兰街。
夜市刚开摊。
以前这条街乌烟瘴气。
污水横流。苍蝇围着泔水桶打转。
古惑仔光着膀子在街边撸串,动不动就掀桌子。
现在。
整条街亮堂得晃眼。
几十家连排的商铺。全挂着统一的红底白字招牌:
全兴大排档。
地面的油污被高压水枪冲得干干净净。
后厨全换成了明晃晃的不锈钢操作台。
玻璃隔断。顾客在外面能清清楚楚看到厨师炒菜。
老板强哥穿着雪白的厨师服。头上戴着高高的白帽子。
他手里颠着大铁锅。火苗窜起半米高。
“干炒牛河!三号桌!”强哥嗓门洪亮。
强哥以前最烦那些穿白衣服的。觉得那是洋餐厅的做派。
但自从加入全兴连锁。
卫生搞好了。环境敞亮了。
那些以前嫌脏不肯来的白领、女学生,全都排着队来吃。
流水比以前翻了三倍。
强哥现在一天换两套白衣服。比谁都讲究。
他把牛河装盘。递给外面的服务员。
服务员是玛丽姐手底下的女孩。
穿着统一的红色围裙。笑意盈盈。
“您慢用。”
全港的餐饮业,被这股降维打击彻底掀翻。
高端的米其林吃不起,路边的苍蝇馆子嫌脏。
全兴平价连锁。完美填补了所有中层市民的胃。
不仅卖炒河粉。
冰室。茶餐厅。烧腊档。
只要是好吃的。全被全兴收编、标准化、流水线化。
一个月。
三百家分店在全港遍地开花。
每天中午十二点和晚上七点。
全兴的店门外排起长龙。收银机的抽屉开开合合,全被塞满了钞票。
月底。
全兴重工财务部。
肥波拿着卡西欧计算器。手指在上面疯狂戳动。
“滴滴滴”的声音像急促的雨点。
他盯着液晶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
胖手直哆嗦。
“三亿……”肥波嗓子发干。
他拽了张面巾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汗。
陈永仁端着咖啡走过来。
“波叔,算清楚了?”
“阿仁。”肥波一把抓住陈永仁的胳膊。“餐饮这块。每天的净现金流。一千万啊!”
陈永仁手一抖。咖啡差点泼出来。
“一天一千万现金?”
他推了下金丝眼镜。镜片反着白光。
这笔钱,比卖楼花来钱还快。
全兴现在。真正变成了一台开足马力的抽水机。把港岛市面上的散碎银子,全吸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中环。文华东方酒店。
顶层。米其林三星法国餐厅。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黄光。
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拉着悠扬的曲子。
空气里飘着黑松露和红酒的香气。
史密斯穿着高定燕尾服。
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放着一份五分熟的惠灵顿牛排。
他左手拿叉,右手拿刀。
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浸着血水的牛肉。
刀刃划过白瓷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把牛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没有敲门。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华人买办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皮鞋踩在厚羊毛地毯上。没声音。但他粗重的喘息声打破了餐厅的宁静。
“史密斯先生!”买办嗓子劈了。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皱巴巴的财务调查报告。
几步跨到餐桌前。
史密斯眉头微皱。
他咽下嘴里的牛肉。放下刀叉。
拿起纯白的亚麻餐巾。擦了擦嘴角的一丝血水。
“什么事。慌成这样。”
史密斯语气带着浓重的不满。
买办双手发抖。把报告拍在桌面上。
“全兴!全兴的现金流!”
买办咽了口干沫。
“他们搞了餐饮连锁。每天……每天账上进账一千万现金!”
史密斯拿餐巾的手停住了。
买办急得直抓头发。
“先生。照这个速度。贺云洲不出半年。就能攒够跟我们打金融战的本钱!”
买办指着那份报告。
“他的实业盘子太稳了。我们根本压不住他!”
史密斯盯着那份报告。
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光。
他把亚麻餐巾扔在桌上。
右手重新拿起那把锋利的银质餐刀。
“实业赚钱太慢了。”
史密斯手腕用力。刀刃狠狠切在剩下的那半块牛排上。
直接切透了肉。划在白瓷盘底。
“呲——”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包厢的死寂。
史密斯冷笑一声。
“既然他有钱。”
他看着餐刀上的血水。
“就让他把钱。全部吐在股市里。”
史密斯转头。看着那个发抖的买办。
“通知交易部。明天开盘。”
他蓝眼睛里透出杀机。
“启动狙击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