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酒杯放在铁栏杆上。玻璃底座磕着生铁,当的一声轻响。
贺云洲转过身。
大步走进客厅。丝绸睡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陈永仁还瘫坐在沙发旁边。看着裂了缝的卫星电话,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贺云洲没理他。
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黑色的传呼机。
按下语音键。
“阿泰。去油麻地天桥底。”
贺云洲声音平稳。不带一丝睡意。
“把那个人带过来。要活的。”
夜里两点。油麻地天桥底下。
发臭的纸皮箱堆在墙角。污水沟里的水呈暗绿色,泛着油光。
几只老鼠在垃圾堆里窜来窜去。
方展博缩在一个破纸箱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破夹克。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两个大洞。
头发像一团杂草。脸上全是泥垢。
他死死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不是冻的。是吓的。
远处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皮鞋底踩在污水里的啪叽声。
还有钢管拖在水泥地上的摩擦声。滋啦滋啦的。
“搜!那扑街肯定藏在这附近!”
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
“丁老大发话了。找到方展博,直接挑断手筋脚筋。看他拿什么炒股!”
方展博牙齿咬着破夹克的衣领。
把那股恐惧的呜咽声死死堵在喉咙里。嘴里尝到了一股发霉的酸味。
他父亲被丁蟹打死。家破人亡。
他装疯卖傻躲在天桥底下。靠捡垃圾研究报纸上的股票走势。
眼看马上就要摸到股市的门道了。
难道今晚就要死在这帮烂仔手里?
手电筒的白光扫过来。晃过纸箱。
“在那!”
一个小弟大喊。拿着钢管就冲了过来。
方展博绝望地闭上眼。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没有钢管砸在身上的剧痛。
方展博睁开眼。
那个冲过来的小弟,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重重砸在三米外的垃圾桶上。垃圾桶翻倒,酸臭的泔水泼了他一身。
阿泰站在纸箱前面。
他光着膀子。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防弹背心。下山虎纹身在路灯下狰狞。
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高强度防暴叉。
“干他娘的。”阿泰啐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对面涌过来的十几个烂仔。
手里防暴叉一横。
“全兴办事。不想死就滚。”
带头的烂仔愣了一下。
全兴?那帮现在穿西装卖保险的疯子?
他咬着牙举起西瓜刀。
“全兴怎么了!丁家的事你们也敢管?兄弟们上!”
阿泰冷笑。
他根本没动。
身后。两辆黑色的平治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巷口。
车门拉开。
二十个穿着全套战术装备的全兴安保队员跳下车。
手里端着透明防暴盾。腰里挂着橡胶警棍。
动作整齐划一。像一面黑色的墙压了过来。
烂仔们傻眼了。
刀停在半空。
“打!”阿泰大吼一声。
五分钟后。
巷子里倒了一地。全在抱着腿哀嚎。
阿泰把防暴叉扔给旁边的小弟。
走到纸箱前。一脚踢开挡着的破木板。
方展博瑟缩着往后退。后背贴着冰冷的水泥桥墩。
“别杀我……我没钱……”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的。
阿泰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杀你个头。”阿泰嫌弃地闻了闻他身上的酸臭味。
“贺董要见你。算你小子命大。”
半山别墅。
一楼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响。
半小时后。水声停了。
方展博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干净西装走出来。
头发洗干净了。虽然还是有点乱,但露出了那双极度敏锐的眼睛。
他局促地捏着西装下摆。赤着脚。鞋没来得及换。
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贺云洲坐在沙发上。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装。
茶几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坐。”贺云洲指着对面的单人沙发。
方明博咽了口干沫。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挨着沙发沿。
“贺……贺老板。”他认识全兴的龙头。报纸上天天登。
贺云洲没废话。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文件。扔了过去。
文件滑到方展博面前。
《丁氏集团股市资金流向分析》。
“你躲在天桥底下画的K线图。我看过。”
贺云洲喝了口咖啡。
“有天赋。但没钱。你这辈子都报不了仇。”
方展博眼神猛地变了。
那股子怯懦瞬间消失。眼底爆发出嗜血的恨意。
他抓起那份文件。双手死死捏住边缘。纸页被捏得发皱。
“只要给我本金。”方展博咬着牙。牙缝里挤出声音。“我能把丁家在股市里杀得片甲不留。”
“丁家算什么东西。”
贺云洲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跟我来。”
他带着方展博。走到别墅地下室。
推开厚重的隔音铁门。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方展博呆住了。
三百平米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顶级的操盘中心。
四面墙上全是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着纳斯达克、恒生指数的实时数据。
中间是两排环形的工作台。上面摆着上百台最新的电脑。
全兴临时招来的操盘手全撤了。
只有陈永仁坐在角落里。正疯狂按着计算器。眼睛通红。
方展博走到一台电脑前。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离岸账户资金明细。
他懂行。一眼就看出了那些数字代表着什么。
呼吸瞬间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颤抖着手。摸上键盘。冰凉的塑料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这些是……”方展博转头。声音发抖。
“三十亿美金。一百多亿港币。”
贺云洲站在他身后。
“全部是可动用的现金头寸。”
方展博腿软了。一把扶住电脑桌边缘。
他在天桥底下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数字。
一百亿现金。这是能把港股砸出一个大坑的核武器。
“贺董……”
方展博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屏幕。
“你要我怎么做?”
贺云洲走到他身后。
双手按在方展博的椅背上。
皮革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他看着屏幕上尊尼洋行还没停牌的股票代码。
眼神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明天港股开盘。”
贺云洲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判。
“我要你把尊尼洋行旗下所有的股票。”
他双手用力一压椅背。
“做空到退市。”